【耽美同人】情歌王_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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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1/10 21:54:13

作者:世孙的胡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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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 #文学小说馆
世孙的胡子君
世孙的胡子君 2017/1/10 21:54:13
一首歌一个故事。
允在,不排除东团西皮乱炖。
不定期更,欢迎推荐好听的歌啊。
【耽美同人】情歌王_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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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格格宝贝
小格格宝贝

世孙的胡子君
世孙的胡子君 2017/1/10 21:54:13
第二顺位
——聆听你说抱歉多过,你说我爱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男人趴在湿冷的露台栏杆上回过头,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地对他说了句隐含着“两人专属”意味的话。

他说,或许我们是唯一知道这场雨的人呢。

瑜卤计算着合适的弧度挽起一个笑容,为这个冬季落雨的清晨弥补了几分没有暖色调的缺憾。不过他并没有在口头上作出回应。

他的脑部结构决定了他的心直口快,但此情此景下,如果直截了当地说出“其实我不是个‘人’”这种煞风景的话来,未免容易让人对他的设计者的情商产生质疑。

于是瑜卤紧接着作出反应,从卧室里搬了条被子把男人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嗯。既从实用性的角度出发符合了温柔周到的人设,又做到了“表现得像是一个人”。



瑜卤是这个时代科学飞速发展的大环境下诞生的实验性产物。

他的整个身体是从偶然捕获的人形奇异生物上得来的,但为了保证人类本身的安全,设计者小心地剔除了他原有的野性,往他脑部嵌入芯片。自此,所有的“生命活动”全都在程序的指示下进行,有条不紊。——简言之,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器。

虽然男人并没有把他当成一台机器来对待。

干净蓬松的浅灰色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我是在中,取折中调和的含义。”

“瑜卤。我的名字是随机选中的,”他这时候本该不好意思挠挠头,但“大丈夫”的人设让他选择把程序里显示出来的东西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瑜卤意味着阳光与盐,同时也有uknow的意思,希望我们能尽快地互相了解…”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在中打断他的话,把冰凉的手指点在瑜卤嘴角的痣上,像按下开关那样。

“进来吧,我烤了你喜欢的草莓蛋糕。”



瑜卤的工作很轻松。

每天早晨来到在中家,和偶尔过来帮忙收拾屋子或是送新鲜食材的金母问个好,然后进卧室叫在中起床,看着在中做完早餐,一起吃完,然后在中开始写他的推理小说,瑜卤则安静地陪在一边。

其实一开始瑜卤是打算自己准备好早餐然后再去履行闹钟功能的,奈何程序没有教他怎么当好一个煮夫。在中连着两次被厨房飘来的浓烟熏醒之后,惊魂未定地告诉他说,以后要进厨房得先报备才行。

下一句是,为了生命安全,他绝不会批准瑜卤的报备。



早餐是薄煎饼和鲜榨的草莓牛奶,瑜卤很喜欢。

吃完收拾好餐具,在中照例坐到了电脑面前。

他喜欢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字,仿佛这样能从广袤大地上吸取灵感一般。瑜卤坐在沙发上,交叠着一双长腿浏览杂志打发时间。他能感觉到在中时不时地停下手指,把脑袋靠在他腿上,看样子是在认真地斟词酌句。这时候的他投入而有魅力。

说实话,在中本身和在中做的一切都无比地合瑜卤心意,两个人命中注定一般,契合得严丝合缝。

但他转念一想,悲哀的感觉立刻席卷而来——命中注定之类的形容,或许他不配。硬要说的话也顶多是“程序注定”吧。

但在中很好是真的。



好到完全不用人操心,甚至可以说,是在中一直以来甘之如饴地照顾着被专门设计出来照顾他的瑜卤。

日日按照瑜卤“喜好”做出来的食物,征询瑜卤意见慢慢补充的家居饰物,一张嘴就递过来的温度适宜的茶水,还有帮他拿掉衣服上脏东西的动作。

等等等等。

瑜卤的程序里或许没有“受宠若惊”这么复杂的情感设定,但他确实感觉到了被人无微不至关心着的幸福与不安。

闲着也是闲着,瑜卤的胡思乱想一天天枝繁叶茂,指数爆炸似的几乎有冲破程序的倾向。

没有波澜的日子一直过到程序员找上门的那天。

程序员的本意是想检查一下瑜卤的芯片,确保他能够完成使命,但他还没来得及靠近瑜卤就被在中叫到了露台上。

风喑哑地叫着从几栋建筑物间挤过,程序员缩缩脖子往客厅方向靠了些,企图凭借隔断客厅和露台的那扇玻璃推拉门的缝隙汲取一些屋内的暖气。

瑜卤偷偷潜入厨房取了茶叶泡开两杯,放在托盘上端去客厅。

等待的时间里,瑜卤本无意偷听他们的谈话,但他天生的构造就和人类不同,对一些熟悉的声音会特别敏感。他想了想决定再去切点水果回避一下。

然而在中的声音清晰地切入了瑜卤耳膜。

“……瑜卤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像他…”



如果当初改造他的时候把设计者坚持把他的心脏换成机械动力装置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明显地感觉到心脏下沉的感觉了。

瑜卤此刻的情绪太过复杂,再先进的程序也显得完全不够用。



程序员看到瑜卤目光涣散的样子大惊失色,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手“刷”的一声擦过裤腿摸出一个针管来,“在中你快过来按住他!”

“瑜卤——”在中更快一步地冲上来,双臂穿过瑜卤的腋下把他弄到卧室里面。

在中不放心药物的副作用没让瑜卤挨那一针,但他慌乱之中的口不择言仿佛一剂最强的毒药,让瑜卤精神更加恍惚地往被子里窝了窝,“让我自己呆一下…”

在中惴惴不安地替他关好房门,紧贴着门板跌坐在地上过了一阵子,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自己刚才居然对着瑜卤喊了“允浩”。还不止一遍。



在中的生活向来是平淡的复制黏贴。

他从小就不喜欢交朋友,不喜欢出门,比起语言来他更喜欢文字的简单平直。人心太复杂,他懒得推敲,索性窝在家里写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金母总是忧心忡忡地怀疑她儿子一个人生活要有精神问题,因此四方求助,最后终于帮儿子找了个如同他喜欢的文字一般简单而又靠谱的朋友。

那就是瑜卤。

瑜卤从不觉得在中精神不正常,虽然他过分安静,情绪波动小得几乎发现不了,有时会望着瑜卤发好长时间的呆,但瑜卤觉得他这种冷冷的性子其实也挺可爱。

隔着外表的那层薄冰,隐约可以窥见冰下池水中的盎然生机。

就算那份生机并不是因他而焕发的。



允浩。

那个海一样浩瀚的名字刻进了瑜卤的程序中,被他命名为,the first。



瑜卤很快恢复如常,甚至会不着痕迹地问起在中的感情经历。一次两次地,在中搪塞过去了,次数多了,在中就抑制不住倾诉欲望地告诉了瑜卤。

“我妈总说我是疯子,没错,在允浩这方面,我大概已经疯得不像话了…”

在中用这么一句作为开头。

瑜卤微笑着当他的听众,听着听着,手不自知地按上了心口的位置。

他听他说允浩的风采。

听他说允浩的智慧。

听他说允浩的善良。

听他说允浩可爱的小脾气。

瑜卤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个完美的机器,不然怎么能在这种状况下镇静地管理好表情呢。

这次谈心之后,在中开始毫无顾忌地把允浩揉进他和瑜卤的生活中。

“允浩曾经…”,“如果是允浩的话…”这种句式一天能从在中的嘴里冒出来几百遍,瑜卤默默地听着,不敢看在中的眼睛。

怕在中会在四目相对的时候一个恍惚,把他认作允浩。

同时又变态地希望在中能把他当做允浩。

潜藏在瑜卤血液深处的兽性渐渐显露出来,随着秒针的走动的声音入侵四肢百骸。他开始变得不受控制,被粗心的程序员忘记切断的几根脑神经苏醒过来,背着程序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在中极尽温柔地替笨手笨脚的瑜卤剪指甲时,瑜卤抬起他的下巴,凑过去攫取了一个吻。

程序登时拉响警报。

程序员慢半拍地给在中打来电话警示他要小心,但这时瑜卤已经就近把人压在了地毯上。

手机被扔到一边咚地一声响,而后屋里一片死寂。

“我跟他长得像吗?”

所以你才会对我好。

在中眼神复杂地盯着瑜卤看了一阵,抬起手抚上那颗痣。

“像,但又不像,”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他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发怒,即便我…唔…”

瑜卤发狠地吮着在中颈侧的皮肤,把那块淡淡的印记加深成眼眸一样的暗色。

在中的衣衫被瑜卤褪去大半。

丰沛的暖气中,在中胸口起伏着,竟能清楚地感觉到瑜卤泛红的眼眶所散发出来的灼热的温度。



——让我做你的爱人吧,即使是第二顺位的。



金母觉得在中最近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说回光返照或许过分了些,但他看起来真的有一种在悬崖边上纵情跳舞的疯狂感。

瑜卤对“允浩”这个名字几乎已经麻木了,从金母口中听到时,他自欺欺人地笑了笑,“他要爱,就让他爱吧。”

金母活见鬼地团起眉头,“要死了要死了,你明天不用来了,你不来在中还稍微好一点。”

见瑜卤沉默着,金母不满地问道,“这么多日子了你难道都没看过在中写的东西吗?”

“他的…小说吗?”

“啧,”金母不打算多说,“你今晚给在中收一下行李,我很快要带他出远门。”



第二天一早瑜卤过来,在中家已经没有了人气。

被子还凌乱着,枕头旁边放了一小叠手稿,字体比较大的几个字笔锋尖利地写道,“最终回”。

瑜卤粗粗翻看了一遍,但最后几行字被水迹洇湿过,难以分辨。他心里一动,从书架上找到出版的版本翻到最后,故事的结局赫然写道…

——允浩走向了命定的死亡。

原来,那是被他亲手写死的小说人物。



瑜卤怔怔地合上书,手无力地落到腿侧。

门铃持续地响着,他脚步虚浮地走过去。

魂仿佛脱离肉体漂浮在了空气中,他看到程序员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进来,对一个长相酷似书中人物的男人说道,“在中已经被送去治疗所了,那么你也该跟我回去了。修整几天,你还有下一个任务。”

回去?

不——

他无声地咆哮道。

程序员不以为意地笑着,取出了他脑中的芯片。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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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孙的胡子君
世孙的胡子君 2017/1/19 7:51:20
教我如何不爱他[1]
  ——他似幻觉,早被埋在年月里。
  
  D城。
  
  繁华都市的跨年夜充满了华美灯光和欢声笑语。
  
  新年第一天,凌晨一点左右,聚集在D城最大景观点的人潮渐渐散尽,留下一地凉夜。为了防止踩踏事故发生而相较于平时增加了许多的安保人员此时也走了大半,对讲机倒是还嘈杂地响个不停。
  
  郑允浩脖子上挂了个相机,标准的游客样,另一件与滞留在街道上的大多数游客一样的事是,他没能订到跨年夜的旅店房间。
  
  说走就走的旅行往往是有代价的。
  
  或许是日子特殊的缘故,这个点了步行街上错落着几组街头艺人,郑允浩拿已经收干的雨伞抹去长凳上的水,听着歌声坐了下来。
  
  离他最近的那个抱吉他的男人周围逐渐聚满了人,郑允浩身边也多了几个戴着发光头箍的女孩子,她们时而望着歌者,时而偷看郑允浩两眼,企图用男色驱赶深夜的寒意。
  
  夜色丝缎般地覆在整座城市上方,高大而有设计感的建筑群静立在步行街两旁,昂贵的晚宴发生在那些建筑的观景层,而更多的人正就着歌声和炸鱿鱼,赴新年第一场狂欢。
  
  一曲终了,歌者把吉他交给他朋友,慢慢地拉开一罐黑啤走出包围圈。
  
  郑允浩这时候才认出这人。
  
  那人也眼尖地认出了郑允浩。
  
  “沈昌珉?”
  
  “哇靠,你怎么会在D城啊!”
  
  简单地打过招呼,沈昌珉折回去给郑允浩带了罐酒。
  
  郑允浩跟沈昌珉说了半夜无处落脚的无奈,沈昌珉不以为然地接了句,“这不挺好的,正好给了你机会——”
  
  郑允浩疑惑地朝他挑眉的方向望去,一个清清秀秀的女孩被她的朋友们推了过来,咬着嘴唇似乎在整理表白的语句。如果排除一切变量,这或许是一次完美的邂逅。
  
  沈昌珉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把自己的酒塞到郑允浩手里,又把郑允浩打开了还没来得及动的那罐给了那个女孩子。“Happy new year.”沈昌珉的祝福响在郑允浩耳畔。
  
  但其实是有变量的。
  
  活了二十几年,谁心里还没朵红玫瑰呢。
  
  郑允浩抱歉地笑笑,一仰头把啤酒咕咚咕咚地灌进了肚子里,冰凉的液体在身体里乱窜,很快把那朵“红玫瑰”挑起的情绪都给冷却下来。
  
  他拍拍沈昌珉的肩,“先走。”
  
  高中的时候他们就不怎么熟络,多年不见,用朋友来定义都显得勉强,郑允浩毫不留恋地走了,而沈昌珉只是耸耸肩,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应该留郑允浩等一个人的。
  
  
  
  跨年夜,除了ATM机,每一个24小时营业的地方都人满为患。
  
  “不好意思,这边都是包夜的,没机子可开了。”
  
  郑允浩辗转好几家网咖听到的都是这句,他泄了气,一边往外走一边摸出烟来。
  
  这时候碰巧有个人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找网管退了押金之后也要出门,郑允浩一个警觉准备抢在其他人之前去开机子,但脚才迈出一步就钉在了原地。
  
  那个年纪与他相仿性子却咋咋呼呼的男生抬起眼皮瞥了郑允浩一眼,眼神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哇,郑允浩?”
  
  他乡遇故知,男生的语气和沈昌珉很相似,讶异又惊喜,但在郑允浩听来却是天差地别。
  
  毕竟这是他的红玫瑰啊。
  
  呃,不对。应该是……
  
  “金在中。”
  
  郑允浩努力压制着想要扑上去拥抱的情绪,他克制得太用力了,因此不光脸上不动声色,声线也平直淡定。
  
  金在中不满地把他手里的打火机抢了过去,忽明忽暗地玩起来。
  
  网咖外面的窄巷里,墙还是湿的,也没个坐的地方,郑允浩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安置手脚,金在中看出他的局促,问,“你怎么这个店还在外面游荡?”
  
  “临时起意决定来这边跨年,你也知道,这种日子多难订到宾馆。”
  
  金在中点点头,熟门熟路地领着他走,“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那儿将就一晚,我在这边租房住来着。”
  
  郑允浩听见这话,本就如置云端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倒在金在中怀里,“.…..真、真的?”
  
  金在中出于本能拽了他一把,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亲密得完全不像是好几年都没联络过的样子,“废话,同桌三年我能把你当片叶子似的扔大街上吗?”
  
  郑允浩控制不住地开始傻笑。
  
  “你一个人来的?快四年了吧,怎么还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光读书不长脑子——”金在中排挤起郑允浩来嘴上毫不留情,“——知道这两天下雨还穿个薄大衣,专门出来猎艳的呐?”
  
  “我没……”郑允浩回了半句嘴,忽的想起刚刚碰到的沈昌珉来。
  
  他难得来D城一趟都能先后偶遇他们两个,沈昌珉和金在中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更是想不遇见都难吧。郑允浩试探着想问问金在中,金在中却先提起来了。
  
  “昌珉也在D城呢,你说巧不巧。我们先去找他吧。”
  
  语气自然,表情也自然。
  
  郑允浩心里却起了狂风暴雨。
  
  ——原来断了联系的人,只有他和他们。
  
  
  
  D城地处南方海滨,就算气温再低也轻易下不了雪,郑允浩知道金在中对雪有种奇怪的偏执,所以当初听说金在中第一志愿填的是D城的大学时,他搞不懂。
  
  他试图给自己洗脑说,金在中这么做是为了放下这份偏执,放下那段疯狂喜欢过一个人的青春,但当他在这里遇见金在中的“青春”时他才明白,金在中压根就没放下,并且可能会继续疯狂一辈子。
  
  郑允浩不再说话,金在中便摘下一只耳机塞到他耳朵里面。
  
  “听不听?”
  
  “嗯。”
  
  金在中摸出一只古董一样的铁锈红的MP3,随手切了一首欢快点的歌。
  
  这歌沈昌珉刚刚唱过,郑允浩依稀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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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孙的胡子君
世孙的胡子君 2017/4/30 10:34:31
为你写诗
  四月的结尾,终于交出作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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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允浩吃完午餐回到公司,很明显能感觉到职员们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
  
  “有什么喜事吗?”
  
  面对副主编的询问,编辑部的新人野村很有少女情怀地捧起脸回答道,“刚刚在中君来过了。”
  
  “啊…”从不追赶潮流的郑副主编知道这个人,只是因为他将会是下一期杂志的封面人物而已。
  
  对野村一个男人尚且有着不凡的影响力,想必以这个在中君为封面的杂志一定能大卖吧。郑允浩在意的是这个。
  
  
  
  郑允浩对潮流没有一丝丝关心,他在行的是美术,开过个人画展,毕业后却被父亲安插到一个分社来做时尚杂志,实在是莫名其妙。他的画迷还曾经在最开始的一年之内不断地寄信来过来,质疑他的选择,这些信保存在他书房的抽屉里,像是一块块沉重的墓碑。
  
  编辑部的工作虽然繁忙得让人抱怨连天,但这里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地对他们的工作抱有热忱,除去他。
  
  体会不到漂亮衣服和绝妙的搭配给人带来的愉悦之感,对于频繁出入这栋建筑的外表精致的模特们也没有兴趣,虽然依靠头脑可以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得很漂亮,郑允浩仍旧每一天都像一段没有起伏的直线般,生活得十分无趣,等待着被父亲认定“摸清了杂志社运作模式可以接管家族事务”的那一天。
  
  然而那一天,也并不意味着直线生活的终结。
  
  
  
  用胸无大志来形容或许并不妥当,但郑允浩的确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平静地在设定好的人生轨迹上前行,没有偏差,没有意外。
  
  至少目前没有。
  
  
  
  午休时间随意地往天台走了两步,凉风扑到脸上还没来得及给饭后微烫的皮肤散去几分热度,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主编。
  
  
  
  身为一个外乡人随父母在日本定居多年,读书时性格冷淡不亲近人,工作之后又因为家庭的关系居于一个较高的地位,郑允浩被人问“能不能做一小时的翻译”还是头一次。
  
  原来那个在中君是韩国人呐。
  
  郑允浩好像又多掌握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信息。
  
  
  
  金在中的对面坐着主编六岁的女儿,正是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年纪,即使和语言不通的偶像面对面也完全不妨碍。
  
  苦恼的是金在中。
  
  他受不了挖冰沙的金属小勺和陶瓷碟子刮擦的声音,但语言不通,小女孩又太过热情高涨,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停止这个动作。
  
  郑允浩其实并不认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主编凭直觉笃定地认为像金在中这么大势的艺人,这么特别的一张脸,郑允浩肯定是认得的,但事实不尽然。
  
  是金在中即使坐在人流量大的咖啡馆里也依旧鹤立鸡群的气质黏住了郑允浩的目光。
  
  
  
  遇到某个人之前,很多人都曾质疑一见钟情这个词存在的正确性。
  
  郑允浩也是一样。
  
  直到金在中的出现,让他平淡沉寂的人生忽然出现了花,飞鸟,和灼灼日光。
  
  
  
  金在中作为一个外国人,被小女孩拉去欣赏日本春季最美的风景。
  
  目黒川。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拖拽着踏上和式木桥,生涩的日语“七濑七濑”地喊着小女孩的名字叫她跑慢一点。
  
  郑翻译被远远地扔在后面。
  
  动作流畅地调好拍摄模式举起手机一连给那人拍了许多照片,到了一打开相册满屏都是那张笑颜的程度,郑允浩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似乎从在咖啡馆初见起就那样了。
  
  水道两边的樱花开得绚烂,明明是中午,却好像天空都弥漫着晚霞的柔美光彩。写了祝福语的灯笼满满当当地悬挂着,到了夜里会更美吧。
  
  走近了听到七濑对金在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我也给在中君写了灯笼的,却找不到了。明年你再来,我会让在中君的名字飘满整个樱花祭!”
  
  郑允浩将小粉丝的话大致翻译了,用韩语讲给金在中听,末了顺口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明年,明年我也给你写。”
  
  金在中讶异了一瞬,笑得用手背捂着嘴,“真的吗,我很期待哦。”
  
  
  
  像金在中这样的人,明明收到过无数的善待与爱意,却仍然会在这种时候开心得像个孩子。
  
  郑允浩恍惚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地开拓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
  
  想要了解得多一点,更多一点。
  
  
  
  发送了翘一下午班的致歉短信,将手机收进口袋里,郑允浩跑去买了两个冰淇淋给一大一小降温。或许是人太多聚集了二氧化碳,或许是跑得太欢,七濑和金在中的脸上都蒸出了淡淡的粉色。
  
  金在中小狗似的舔了舔草莓冰淇淋,尝到甜味之后才抱歉地看着郑允浩说,“你不吃吗,是不是拿不开啦?”
  
  “我…不怎么爱吃甜食。”
  
  看着他的笑脸就喉头发紧,说出了与事实相悖的话来。郑允浩将这种奇怪的反应搪塞为离开韩国太久,母语都生疏了的缘故。
  
  
  
  晚上在附近有名的料亭填了肚子,把七濑送回家,正打算询问金在中住的酒店的名字时,郑允浩听到了一个或许能算是邀约的邀约。
  
  “允浩君,可以去看看夜樱吗?”
  
  念他名字用的是现学现卖的日语,这个男人,讲起日语来就像吟诗一样。
  
  于是又开车前往下午游玩的地方,灯光和夜色交相辉映,金在中脸颊上映出的粉色似乎比白天气温稍高时更甚。
  
  他把外套脱了一半挂在手肘里,从侧面看,肩膀瘦削却有张力。脖颈一侧有一小块淡淡的痕迹,郑允浩心里一震,别开视线。
  
  “灯笼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呀。”金在中幼稚地跳起来想要去触碰。
  
  人潮熙攘,郑允浩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腕,“我念给你听。”
  
  “好啊好啊。”
  
  郑允浩挑了一些翻译给他听,家人之间的互相祝福,恋人对爱情的展望,还有不少是粉丝对艺人的表白,金在中才开始朝日本进军,因此鲜少有写给他的。
  
  “希望明年会有很多,一溜都是我的名字就再好不过,”金在中失望了一会儿,复又笑起来,“允浩君承诺的那只也不能落下。”
  
  “不会。”
  
  像是被蛊惑,郑允浩连长句都要在舌尖反复徘徊好几遍才可以流畅地说出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发短音节,在金在中听来或许有些冷漠。
  
  
  沿街买了些食物边走边吃,微凉的夜风带落了花瓣,在地面上和两侧的河道上铺开粉色花边。金在中一路都笑意盈盈的,脚步比郑允浩要快一些,说话间弯着眼角回眸,连眼波都好似沾染了樱花的颜色。
   
  “啊,允浩君,那里可以做纹身呢——”
   
  街边的店铺挂的明明都是日语招牌,也不知他是怎么认出来的,眼神亮亮的就要往那边去。
   
  纹身这种事和郑允浩的性格南辕北辙,诸多的不顺心不如意全部埋在心里任其腐化的男人,如果放在平时,他完全没有用纹身来昭示什么的必要。但今天有金在中在。这样的一天无论如何都不能用“平时”一词来形容,那样会显得暴殄。
   
  
  
  店里熏了香,装饰也都古朴,采光不足便不分昼夜地用昏黄的灯光弥补,在这樱花盛放的季节看起来像是另外辟出来的一处深秋。
  
  技师都在忙,两人坐在榻榻米上边等待边讨论纹身的式样。郑允浩对此几乎一无所知,也不知该怎么接金在中的话,金在中看着他那张懵懵的脸,笑容更大了,随口把话题扯开。
  
  “国内的樱花也很好,只是比起目黒川来差远了。”
  
  “嗯,”郑允浩多年没有踏上故土,哪知道那边樱花的样子,金在中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要不要纹个樱花?”
  
  “哈啊?”金在中有点想象不出自己一个大男人身上飘着花瓣会是什么样子。
  
  郑允浩出乎意料地认真,“如果是在中的话…”
  
  话没有说完,金在中已经领会了,笑得低下头去,端起豆青色的茶杯抿了抿。
  
  “我背上纹的是翅膀,好多年了。要看看吗?”
  
  郑允浩喉结滚了滚,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对郑允浩而言,翅膀的意义是特殊的。从前自己的作品里,他最喜欢的那副画的就是一对翅膀。他把它挂在画展的角落,本意是要私藏,没想到机缘巧合,它成了第一幅被售出的。从那时起就留在心里的一小块空缺,如今竟以这样的形式得到弥补。
  
  他凝视着金在中,金在中予以回视。
  
  金在中那样的人,光从脸和脖颈就能了解到他如釉的肤质,雪白背脊上的蝴蝶骨说不定和他的指节相似,不突出,但是很温柔。
  
  “在这里脱会不会…”
  
  郑允浩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患了说话说不全的病症。
  
  但转念,如果是面前这人的话,任何行为都是艺术,不管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反而是旁观的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误入神境的愚蠢人类。
  
  金在中只是笑。他跪坐着喝茶姿势看起来十分的…软糯。用在其他男人身上相当违和的形容词,用来形容事实上并不女气的金在中,反而恰当无比。
  
  他就像一块还温热的芝士蛋糕。
  
  爱情来的时候,向来冷静寡言的郑允浩都多愁善感得像个诗人。
  
  
  
  正想再说些什么,有人推开里间的门走了出来,抱歉地告诉他们今天没法招待了,问要不要预约明天的时间,金在中一脸遗憾,只好放弃。
  
  “明天没有时间了吗?”郑允浩问道。
  
  “没关系,总有机会的。”
  
  离开的时候郑允浩魔怔了似的,回了两次头去看店里用作装饰的壁画般的那套男式和服。深色衣袍罕见地用了繁花作为装饰,一扫沉闷内敛的形象,即使边角融进了暗夜里也挡不住它的艳绝。
  
  很适合金在中。他想。
  
  
  
  金在中在日本逗留三天,郑允浩压榨出了自己所有的空余时间作陪,连往常不放在心上的杂志拍摄都一眼不落地看了。
  
  穿上了时装的金在中,少了几分活泼,举手投足之间泼洒着荷尔蒙。
  
  
  
  “啊,明天就要回国了。”
  
  金在中一坐进车里就降下窗子,像只怕热的小狗。
  
  替他开关车门的郑允浩兜了半圈回到驾驶座,自然而然地伸手帮他系安全带。
  
  视线又触及他的左颈。
  
  金在中抬手摸了摸,“我的胎记很丑吗?”
  
  丑陋的猜测被击碎,郑允浩脸颊一阵发烫,慌张地扭过头,“怎么会。明天上午得走了吧,几点的飞机?”
  
  “允浩君似乎巴不得我快点离开。”
  
  郑允浩又低低地嘟哝了一句,怎么会。
  
  
  
  吃过饭,散步去停车地点的时候路过书店,不通日文的金在中突然萌生了要逛一逛的意思。郑允浩陪他进去,最靠外的台子上放着各种杂志,郑副主编的那本摆在显眼位置,最新一期卖得只剩下两本。金在中拿起来翻了翻,拿捏着日漫夸张的语气说,“好厉害啊,是你们杂志社的欸。”
  
  他眼里的亮光太耀眼,像穿过新擦的玻璃的日光。
  
  经过一个书架的时候郑允浩抽了一本随手翻阅,金在中探过头来,指尖点在某一页的几行短句上,“是诗集吗?”
  
  “嗯,和歌。要不要听听看?”
  
  “翻译之后味道就变了吧。不过如果是允浩念出来的话…”
  
  郑允浩微微惊讶地侧过脸看他。
  
  之前想要说来称赞金在中的那半句话,原模原样地被金在中用到了自己身上。感觉很微妙。
  
  小声地清了清嗓子,郑允浩用日语将诗念了一遍,再用母语讲给金在中听。
  
  “…松风吹起池中涟漪/盛开的樱花成荫/池塘里鸭呼伴侣/岸边鸭群骚动/宫人们已经归去/船无楫也无桨/令人感到孤寂/没有划船的人…”
  
  “很适合这个季节,”金在中点着头说,“不过我一点都不孤寂。”
  
  郑允浩往后翻了翻,“我看看有没有更应景的。”
  
  后面有一首三行的相别歌,郑允浩翻到那页扫了一眼,指头顿住。
  
  ——你说别耽于思恋/知道何时能相逢/我会如此思恋吗
  
  他的确舍不得金在中离开。只不过诗里的主人公是夫妻,而他们。
  
  这首没有念出来。金在中装作失望的样子垂头丧气了一会儿,等郑允浩呐呐地放下书,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勾着郑允浩的手指晃了晃。身高差的缘故,仰着张白净而不寡淡的素颜,眼神干净得像是洗过。
  
  “允浩君会写诗吗?”
  
  
  
  有些问题,其他人问,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郑允浩被他这么望着,心里没底却语气笃定地答道,“下次,下次你过来赏樱的时候,我会写在灯笼上给你。”
  
  总是想要,为你做些对我来说本是不可能的事。
  
  
  
  聊到各自的学生时代时郑允浩才知道金在中从前也是学美术的。
  
  “高中二年级的时候我还来日本参加过油画夏令营…”
  
  金在中陷入回忆里,背倚靠在书架边,脸稍稍仰着,额发散落在眼皮上,整个人散发出惫懒的感觉。
  
  “…那时候真是累得快死了,不停地参加比赛,又必须兼顾学业。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的,出门写生的时候是我唯一能见到阳光的机会。”
  
  “那后来呢,”郑允浩把他公开的社交账号都翻过一遍,并没有看到过与此相关的哪怕一字一句,“后来怎么放弃了?”
  
  “天分不够。我自己知道的。”
  
  他自嘲得太过云淡风轻,郑允浩张了张嘴,把劝慰的话咽了下去。
  
  “但其实说到底,兴趣才是最大的原因。我喜欢画画,可是一没有天分,二没有足够的热情,”金在中看了郑允浩一眼,用眼神寻求认同,“我见过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他是那种…可以说是…活在传说中的人。在日本带我的老师也教过他,一个非常刻薄的老师,却对他评价很高。我去过他的画展,的确,他的画有种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
  
  “然后呢?”
  
  “后来听人说,他也没能坚持下去,大学一毕业就选择了和画画没多大关系的工作。”
  
  故事听起来有些耳熟。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掐紧了郑允浩的喉咙。
  
  “那么…你怎么看待这种选择?”
  
  金在中忽然笑起来,懒洋洋的笑容把紧绷的气氛化解开,“我的看法很重要吗?以前的我为此困惑了很久,可是后来发现,不管天分在哪里,喜欢做什么,最后选择了什么,他自己过得开心就好。要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太累了,也不现实。”
  
  郑允浩盯了他半晌才憋久了似的长出一口气,“嗯,说得也是。”
  
  从小被灌输的“千万不能放弃梦想”这个理念和长辈们游离在他的梦想之外的那些期许在他头脑中长时间地交战,他从未想过,啊,其实那所谓的梦想更确切地说,只不过是天分而已。被认为适合做一件事,于是认了死理地去钻研,从梦想的实验室被拖去现实的练兵场时却没有作出什么剧烈的反抗,原以为那是因为自己的不坚定,甚至为此自责了许久,直到被金在中点破,才了解到什么叫做“没那么喜欢”。
  
  没那么喜欢的事情不能被称为梦想。
  
  
  
  能压死人的积雪融化后也不过是一小滩没有威胁性的水,而金在中是融雪的暖阳。
  
  在此之后郑允浩开始仔细地推敲,金在中是不是早先就认识他,知道他的事,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也未免太过巧合。
  
  
  
  晚上去了居酒屋。金在中酒量好,喝了许多才略微显露出微醺的神态。郑允浩顾念着行车安全没有沾酒,可光是和他共处,竟也有些醉了。
  
  送他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门口的侍者抢了开车门的活干,郑允浩下车把钥匙交出去之后,就看到金在中蹲在那里,托着腮帮一脸纯真地望着他。
  
  虽然算是春天,但夜风是很凉的,金在中把手缩在白色毛衣长长的衣袖里,一米八的大男人团成了一只粉嫩的兔子。
  
  郑允浩笑笑,走过去蹲了下来,视线和他放到同一个水平高度。
  
  这样的画面如果被半个月之前的郑允浩看到,他一定会面无表情地避开,并且将所有因为恋爱而智商骤降的生物拉入黑名单的。
  
  …嗯?恋爱?
  
  
  
  “你怎么也下车了。”
  
  金在中不知是真的醉了还是单纯地玩闹,说话间的顿挫感和人工智能有的一拼。
  
  “我得送你回房间啊。”
  
  “诶噫——”
  
  金在中的长音让人心里一个咯噔,还以为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都被他看穿了。郑允浩就只是想要趁他熟睡之后偷一个额头吻而已,却被他清明了一瞬的眼神吓得屏住呼吸。
  
  “——还没有请允浩君上去坐坐呢。”
  
  原来想说的是这个。
  
  他好像把这里当成是他在首尔的家了。
  
  
  
  果然他一刷开房间门就没头没脑地找起了冰箱,但酒店里就只有电视机旁边的矮冰柜而已。
  
  郑允浩担忧地跟着他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终于忍不住把人半拖半抱地按到沙发上坐定。
  
  “饿了吗,我帮你叫餐。”
  
  看清郑允浩的脸之后金在中蓦地乖巧起来,也不挣扎,只是仰起脸说,“冰箱里有很多冰淇淋。允浩不是最喜欢草莓味的么,我的冰箱里全——都是哦。”
  
  “为什么,”醉了的金在中让郑允浩放松了神经,他俯下身,几乎是面贴面地问道,“在中怎么会知道我的喜好?”
  
  弥散着酒气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在中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从前来日本游学的时候?”
  
  又眨一眨。
  
  他好像回答了什么,又好像没有。郑允浩把耳朵凑过去,短促的呼吸声之后,一阵温热覆上耳骨。
  
  
  
  金在中以懒散缠绵的姿态把郑允浩推倒在地毯上,整个身体压上去,双手毫无章法地抓着郑允浩的衬衣,唯一具有侵略性的是轻咬着耳朵的牙齿。
  
  “我一直在等…”
  
  徘徊在脸侧的呼吸忽然来到眼前,在相互的注视中,金在中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无限缩小了其他所有的感知觉,郑允浩配合地被他攻城掠地,一边张开怀抱搂住他的腰背,指尖不自觉地隔着衣料摩挲起来。
  
  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融入彼此的世界里,就很好。
  
  温柔啃咬了一会儿,金在中弓起身子用膝盖触碰郑允浩的下身。脸埋在郑允浩颈窝,在那里诞生又消逝的喘息声反而比被坏意摩擦的郑允浩本人发出来的还要粗重。
  
  咚——
  
  郑允浩一个反扑。
  
  金在中的眼神已经渐渐迷蒙了,困意席卷而来,却手脚并用地粘着郑允浩不肯罢休。
  
  身体上的反应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但即使再喜欢,郑允浩也不想在没有确定关系、尤其是另一方还不甚清醒的状态下发生一些过火的事。于是把金在中乱动的手钳制在头两侧又亲了亲,便强忍着起身,把人抱去床上安顿好。
  
  
  
  在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郑允浩整理好衣服出来,一两分钟前还哼哼唧唧不愿入睡的金在中此刻已经睡熟了,婴孩般朝郑允浩的方向侧卧着,一两节手指露出来抓着被沿,乖乖巧巧。
  
  郑允浩检查过窗户,拉拢窗帘,看到桌子上放着份合同便替他用重物压好。合同是跟日本经纪公司的合约,有好几页,大概已经签好了,因为一旁的便签纸上有练习过的痕迹。
  
  签名之前练练字,真是可爱。
  
  郑允浩盯着圆滚滚的字体看了一会儿,忽然收敛了笑意。
  
  
  
  翌日。
  
  金在中一清醒过来就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纸袋,里面是套和服。
  
  上午十点半的飞机,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把合同收进文件夹里跟和服放到一起,拖着行李箱到酒店门口等助理开车来接。
  
  去机场的路上下了小雨,雨珠在车窗外面拉出斜斜的水痕,金在中观察了一会儿它们从落下到消失的全过程,忽然扬起唇角。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喜欢雨吗?”
  
  金在中噙着笑意看着表,答非所问,“早晨八点十七分。上班族吃早餐的时间。我们看的是同一场雨。”
  
  助理还没有自信到认为他话里的“我们”包含了自己的程度,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空气太潮湿,连带着心里的情绪都迎来了一次涨潮,水位线渐渐上升的同时,金在中在因为内外温差而起了薄雾的车窗上画了对翅膀。
  
  
  
  一年后。
  
  金在中在日本发展将近半年,不说家喻户晓,但也已经到了出门必须戴口罩才能避免引起骚动的程度。
  
  樱花祭的灯笼在这两天内装饰完毕,晚间结束了工作,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吃过饭,金在中收到郑允浩的短信。
  
  ——关于纹身的图案,在中君有什么推荐?
  
  金在中一看就笑起来,告别了众人,驱车前往目黒川。
  
  
  
  “应该穿那身衣服来的,可惜回家一趟的话太不顺路。”金在中开车的时候和郑允浩通了电话。
  
  “原来你记得。”
  
  “当然,当时一进去我就注意到它了。好奇怪,明明不是圣诞节,怎么一觉醒来,想要的礼物就那样出现在我眼前了?”
  
  郑允浩笑了,顺着他的话,语气轻快而令人信服,“你本来就是神宠爱的孩子。”
  
  金在中一连追问了几遍“是么是么是么”,得到同样数量甚至更多的肯定答案后眉眼像沐浴了晨光般暖洋洋的。
  
  
  
  到了之后他才发现郑允浩一直等在店外。
  
  金在中小跑过去,“不是说要纹身?”
  
  “在这之前——”
  
  郑允浩拉着他径直走到一棵樱花树下。
  
  “——先来兑现我的承诺。”
  
  金在中仰起头,在飘着花瓣的夜风中试图读懂头顶灯笼上的字。
  
  ——君の心に 繋がれたまま/どこにも行けない小舟のように
  
  “什么嘛,明知道我日文不好,答应过的诗居然还用日文来写。”
  
  “看不懂吗?”郑允浩脸上是得逞的笑容。他把那两句诗念了一遍,翻译道,“就是在中相当帅气的意思。”
  
  附近像是有能听懂两种语言的游客,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金在中质疑地望着他,“日文的‘帅气’需要分两行来写?”
  
  郑允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金在中不甘心地鼓着脸在灯笼底下逗留了一会儿,眼看着手表指针快要走过四分之一圈了,郑允浩抿了抿嘴巴,“手机里没有翻译器那样的东西吗?”
  
  “好烦。”金在中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事情的发展和预想的偏差太大,郑允浩渐渐局促起来,搓了搓手,脑内飞速搜索着应对方案。
  
  游人络绎不绝,身边到处是谈笑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但那些放到郑允浩的眼里都虚化掉了,只剩下面前那个男人挺拔又发光。
  
  “果然,”男人出了个声,目光仍然包裹着那只灯笼,表情里有失望的成分,不加掩饰,“特地叫我过来,就是为了作弄我吗?把平常我在你身上开的那些玩笑如数奉还?”
  
  “不、不是的。”
  
  “那么是因为我从前劝你回归画坛的信言辞太过刻薄了吗?允浩君早就猜到了吧,那些都是我寄给你的。”
  
  明明是他隐瞒多时的事情,说话间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却让郑允浩毫无退路地把自己放在了加害者的位置,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说什么呢…有这样忠诚的粉丝,是我的荣幸才对啊。”
  
  “啊~‘忠诚’。夸奖的词又拓展了一个。”
  
  “那个…”郑允浩的词汇量并不小,却总是在触碰到金在中目光的时候大脑慢于声带半拍,“还有很多的。这种词。”
  
  虽然有口罩的阻隔,可就算光看眼睛的话也知道金在中现在是在笑的,“比如呢?说来听听啊,我哪里好。”
  
  这次郑允浩没有多想,直接答道,“全部。”
  
  高度赞扬的话萦绕在舌尖多时了,但真正说出来,竟只有那么两个字。
  
  金在中像是一只得到了爱抚的猫咪,微微仰着脸笑弯了眼睛。今年的春夜和去年的一样冷,可这一天明明滴酒未沾,阵阵暖意却从心口涌了出来。
  
  大大方方的仰慕与包藏私心的爱意在同一架天平两端保持着的长久的平衡最终被打破,他把二者收到一起,捧到那人面前。
  
  他对郑允浩说,“再给你一个机会,不然我可要抢先一步告白了。”
  
  
  
  ——可是我还没有找到除你之外、能让我足够喜欢的事情来丰富我的人生,和这样碌碌无为的人在一起,你不觉得委屈吗?
  
  ——并且,我自以为的“先爱上”,追根究底是来自于你的主动,这样一想,不平等的地方又多了一处。
  
  或许是金在中的直白起到了激将的作用,郑允浩仅仅花了一个转念的时间就将这些念头抛诸脑后。
  
  “在中。”
  
  金在中认真等待下文的过程中,郑允浩牵了他的手。
  
  “其实灯笼上那两句诗的意思是——”
  
  “我就知道,”金在中笑着打断他,“我就知道你卖了关子之后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揭秘。行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第一次来日本之前我就学过这里的语言,一直断断续续地学到现在,如果连同为韩国人的你写的句子都看不懂的话真是白活了。所以,说点别的吧。或者…”
  
  被看穿的尴尬和词穷的无措在郑允浩脸上交融,他想了想,上前一步把金在中帽衫的帽子拉起来,口罩褪到下巴那里,就这样在缓缓移动的人流中吻了下去。
  
  樱花雨还在继续,下一年,还有之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会一起度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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