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川漪无香_架空|虐恋|古风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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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1/11 23:49:36

作者:墨棠璃上·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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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棠璃上·觞
墨棠璃上·觞 2017/1/11 23:49:36
“川无香,我从未知晓,爱你竟然是那样辛苦。”
“川无香,我从未知晓,你的心是那样冷,就算我将我的一切都给你,你只将它当作一地落花,践踏而过。”
“川无香,我也从未知晓,爱你到最后,结局竟是如此……”
“可是,纵使你伤透了我的心,毁透了我的情,也践踏了我的意,纵使你丝毫不在意我,纵使我已经被伤害到支离破碎也不能换来你回眸一眼……”
“但,我依旧爱你。”
“一如你,依旧爱他一般……”
——君忆庭。


———————————————————
此文虐心,不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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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新手上阵,望提建议。
【古代】川漪无香_架空|虐恋|古风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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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棠璃上·觞
墨棠璃上·觞 2017/1/11 23:49:36
第一章
“无香……”睡梦中的人儿呓语道。
此时躺在丝滑软塌上的男子俊眉紧锁,眉头似是两条蛇般纠缠至起,俊眉下狭长的眸子死死地闭着,如墨玉般微翘的黑亮睫毛在空气中颤抖。
“无香!”一声绝望凄厉的叫声划破了黑夜,从王府中骤然刺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宛如失去了一切重视之物,飘荡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伴随着这一绝望的惊吼,男子紧闭着的眸子倏然睁开,从梦中归来。
又梦到她了。
君忆庭怅然若失地望着迷蒙的黑夜,望着从窗外透过柔软的窗纱照射进来的朦胧薄光。
沉寂在黑暗中的情愫和心潮,被柔和的月光渐渐抚平。君忆庭失神地望着卧房里无边的黑暗,似乎这样,才会令他的心不再会那么疼痛。
为什么,川无香,为什么要跟着那个人离开?难道我不如他吗?难道我能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爱我?
伴随这个令人心碎的想法的出现,君忆庭的心也一下下地抽痛着,好似碎成一地的碎片,化作片片尘埃,被人无情践踏。这种感觉,令他不禁窒息。
他不愿意面对这个答案,他害怕。
他害怕这个假想是真的。
倘若自己将所有都给了她,包括他的一腔痴情,他的满情心思,他夜以继日的相思难缠,都给了她,也不能换回她的一丝动情,不曾挽回她离去的脚步,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是否会为这个结果而心痛?是否会为这个结果而流泪?
没有是与否。
当她已经离开,他已经挽不回她的脚步时,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而那个男人,赢了。
他不曾明白,为何无香会爱上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如他对她痴情,他甚至不爱无香。可是,为什么,无香最后还是倾心于他,哪怕他不爱她,一点儿都不。
“唉。”
君忆庭幽幽地叹了一声,含满无奈。在这阴沉的黑夜里,轻轻回荡。这一叹,好似看透了岁月般的怆然,又带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但那复杂无比的情感却又深深地融入糅合成了一种情感:不甘。
他不甘自己付出真心却没有得到回报;不甘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香被那人带走;不甘……那个人俘获了无香的心。
连同她的情,她的身,一起带走。
他不甘,为什么不是自己,得到了她,而是别人。
正想得出神,外面传来叩门声,连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一起响起。
“公子,无香小姐来了。”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在君忆庭的心里翻起了巨大的波澜,他的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被褥,心里泛起了一丝不可遏止的期待:是……她吗?
沉浸在兴奋与激动中的他,竟然没发现自己手里名贵的被褥已经被他捏出不浅的皱痕,手指的骨节微微地泛着白,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不过,他都不在乎了。
她来这里,究竟是有何事呢?自从她跟随那个人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昆仑山旁了。
三年了,她已经离开三年了,不知她可曾想过他?纵使不至相思落泪,但若能在她心中方存一席之地,他也甘之若饴。
他昔时对她的情,不信她感觉不到,只是,她不想回应罢了。
君忆庭的眸色黯淡了几许,心中缓缓淌过哀伤:他对她这样的苦苦追求,能换得她的以情相报吗?
唉,罢了,只要她心中有他,就说明他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想到这,君忆庭的嘴角又泛起一抹苦涩,俊美的面庞忧伤,似是入非。
但倘若她心中没有……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了。
只能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
他是如此爱无香,爱到不舍得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爱到,不舍得去强迫她爱他。



是夜,万籁俱寂,百姓家灯火已燃尽,燃至情深处,不留遗尘。沉闷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伴随一扇厚重的大门的打开,窗外飞雪尽落然于院。门槛外,厚厚的白雪成堆,却没有染至门槛,孤寂零落。
白衣素面,就这么立于门前。
女子面上不施胭脂粉黛,却别有一番动人之情:杏眼上挑,却不含妩媚俗气,只是透露着流水般的淡然,清冷空静;薄唇微抿,弧度自然清晰,淡淡的月光流转在唇间,只落下一片皎洁宁静。气质冷淡,超脱世俗,仿佛行于红尘之外,如不落凡尘的天仙。
“无香小姐,外面那么冷,主人还未出来,不如无香小姐先进门暖和暖和吧。”丫鬟流玉踏在门槛,站于川无香身边担忧道。
“无妨,我在这继续等就是,你先进去吧。”川无香淡然道,而后抬眸往里望了一眼,见仍旧无人,又将目光收回。
“可是,可是……”流玉急得都快哭了,她自然知晓自己的主子是有多么喜爱无香小姐,唯恐无香小姐受凉,遭自己主子的责骂。
而她本人也希望无香小姐可以对主子动心,这样主子就不会为无香小姐天天伤心了。可是现在……
流玉真的快哭了,这样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进的话无香小姐说过,她要站这,让自己先回去,作为对主子爱人的敬重,她的话是自然要听的;不进的话,无香小姐的身子又会受凉,主人也会责怪……可是她是主子的爱人,受凉了岂不是更会被责骂?但进去的话无香小姐又不肯,这可怎么办?
川无香看着流玉的神情,叹了一声,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般,道:“你先进去吧,我站这自是有我的道理,如若你主子问起来,我会帮你。”
流玉还想说什么:“可……”
“让你进去,你就进去!”川无香的神色瞬间严厉起来,眸子紧盯,目光逼迫着她,使胆子向来小的流玉不禁簌簌发抖。终于,流玉禁不住了,匆匆行了个礼,抽抽搭搭地退回去了。
川无香叹了一声,这姑娘,看来不吓她一下是肯定不行的了。也难为了她顾主心切,走时还不忘递上特意拿来的貂皮大髦。川无香将那雪白的大髦披上,想着进入府后要安抚一下流玉,不然那姑娘以后肯定在她面前怕得不行。
纵使自己说过会帮她洗清,但是顾虑着主子的脾气和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流玉以后见到自己必然会束手束脚、谨慎担心了。
说不定拘谨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川无香想至此,不禁一笑,顿时漫山白雪好似遍布光辉,映衬着她那无暇的笑颜,仿若是一朵冰清玉洁的雪莲花,不染世俗纤尘,只是流露出纯静的美丽,空灵之气。
顿时,一身白衣飘逸,月光朦胧,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似披银戴纱,神秘与脱俗之美迷离。
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川无香微微抬首,继续等着期盼之人来,却在这时,瞥见门槛旁一抹红影,隐隐约约,却被她看得分外明了。
接着低沉磁性的嗓音自远处响起,宛若长安梧桐叶落于地的沙沙声,雨雪霁飘的静谧悠然,慵懒沙哑:“无香,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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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棠璃上·觞
墨棠璃上·觞 2017/1/13 15:03:41
第二章
随后一名俊美男子迎风走来,那男子身穿一席红衣,却红中带玄色花纹,磅礴大气、变幻莫测的玄色勾勒着猖狂艳丽的红,英武非凡,却不似严肃,而是一种无以言说的桀骜;脚踏鸳鸯纹御式厚制棕木履,那木履是用名贵至极的檀木制的,质地圆润,弧度合脚,入足冰凉。如若在夏天穿,一定舒适至极,可如若在冬天穿,那可就是十分奇怪、令人诧异的了。足下行走如带着风,潇洒不羁,行走时木履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出有节奏的响声,甚是好听。
“无香,你怎么站在外面?”君忆庭来到川无香面前,帮她系好貂皮大髦。一边系,一边温柔地问。后似又是想到什么,对跪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流玉厉声喝道:“你怎么照顾无香的,竟然就这么让她站在外面,万一染上风寒了,这责任你付的起吗!”
川无香见他神色冷厉,声威俱并,心中暗叹一声,尔后淡然道:“并不关那丫头的事,是无香自己要站这的,况且无香自是身质好,无需担心,反倒是庭公子太过小心了。”
在一刹那间,君忆庭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晃了神,脑海里只剩下那三个字,不断地回响、盘旋……
庭公子……
川无香竟然叫他庭公子,叫得那么生疏,那么令人心碎。
犹记得,昔日他参加名士流会时,桌席上与他陌生非常的人叫他庭公子。但凡是或多或少与他有过交集的人,总是会叫他另外一个别称:庭瑜公子。
虽然两个称呼看上去是无多大区别,但是却能恰好显现出谁是与他交往甚好的人,而谁又是与他完全没有交集的人。
而自己是贵族子弟,平时与人交往甚广,所以流会上更是无人叫他庭公子的,都只是叫他庭瑜。
但是无香……
他的无香竟然这样叫他……
君忆庭转过身来,对无香笑笑,如沐春风。但是心却好似一块被冻僵了的什么东西,被一片一片地敲碎,散落。却又重新经过痛苦的打磨,又变成了一块比原来更坚硬的坚冰。
“说的也是,无香的身质自然是好。”君忆庭似是轻松地道,语气轻快,带有些许情深。殊不知,他只是为了掩饰嘴角的那丝苦涩。
“但为何偏要站这等呢?”
川无香只是道:“未得主人允许,无香自是不会贸然闯其家门。”
“以后你想来就来罢,不论如何,王府的门一直会为你而敞。”君忆庭笑,温柔地伸手抚摸川无香墨色的长发,青丝因沐浴在漫天飞雪中,落满雪花,格外冰凉,竟如丝缎凉绸般顺滑舒适,清冷柔软。
川无香比君忆庭起来,还是差了一个头,君忆庭只需稍稍抬手,便可触到那似是泼墨般的长发。
川无香只是淡淡地站在原地,任由君忆庭抚摸。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抚下去,而自己就要在那么一瞬后出声提醒他时,君忆庭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
他知道,无香是不会继续任由他继续下去的。
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君忆庭轻轻拉起她的手腕,准备将她带进屋内。
这时,川无香却出声了:“庭公子暂
且停一会儿,无香有话要问。”
前方似行云流水的脚步忽地顿了一下,不再继续前行,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那双温柔如波,却又含无奈如浩荡星辰,携丝忧伤,对上川无香清冷的眸。
“无香,你问罢。”声音响起,却不似往常的温柔,而是略带遗憾的哀伤。
没想到,分别了三年,见面时第一个问题竟然是由她来问。
而这三年,她又是经历了何等的波涛坎坷——
才会来到他这儿来。
他固然是心焦,想问问她这三年是怎样度过的,她有什么烦恼忧虑,她……为什么经过了三年,又到他家来。
无香,你还好吗……
他明明想这样问,可是却在话临出口前生生咽回了去。
他知道,无香肯定是遭遇了什么,可是他不想问出来,惹无香伤心。
可是他却又顾惜无香,不愿让无香憋在心里,闷着难受。如果对无香的打击很大,他真的会担忧无香会不会因此而丧失了意志。
虽然无香看起来好似并没有发生什么或遭到打击,但是他怕啊……
对于那个人,他总是放心不下。


“方才我在门前站了许久,却始未见你来。你方才在做何,为何过了许久才出来?”川无香问,语气平淡,不起丝毫波澜,好似这件事并不令她怎么在意,却又让她不禁想问。
“并未做何。只不过在着衣时稍稍耽搁了一些,所以来迟了。”君忆庭双手轻轻拉起川无香修长均匀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无香,你的手为何这么冷?还说身质好,在这冰天雪地站了这么久,只怕已经冷透了吧?”说着就让流玉拿来暖炉,然后拿起川无香的手,轻轻搓着,心疼道:“你看你,这么不会照顾好自己,以后可要我拿你怎么办啊……”话至此,突然顿了一下,君忆庭眸光倏地淡了下来。
以后……无香,我们还会有以后吗?
纵使有,可是你又愿意吗?
愿意和我相守以后,共度余生。
川无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语,淡淡地望着这一切,丝毫不为君忆庭所说的话动容,好似那个在君忆庭面前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一样。
这种冷淡冷性,几乎几近残忍,凉薄寒心。
仿若刚刚那个在雪花纷飞中舒展笑颜的美丽天仙,根本不是她。


余香缭绕,院内落雪纷纷,天空中飘舞雪花,落土润土,落裳,亦沾裳。纯白无瑕的雪花覆盖一切,入眼只觉是触目的美,美得悠静,美得雅致。
两把梨花木椅,相对,于屋檐下。
君忆庭悠哉坐下,对已然入座的川无香递上一杯茶,而后自己也拿了一杯,一饮而尽。
川无香未喝,只是拿在手上,借着檐外日光,欣赏其中碧绿泛波的茶水以及淡雅的茶杯。
“怎么,不好喝吗?”君忆庭饮完一杯,犹是喜爱余香,不由得再斟了一杯。“喝喝看吧,确实很不错。”
川无香犹豫,随即缓缓拿起茶杯,长睫微垂,半遮眸,之后一口清茶便入了口。
微涩的茶水初入口并没有其它感觉,只是清凉。一会儿后,那茶水缓缓淌入川无香的喉咙,被咽了下去。只是这咽下去后,却有一股别样的余味静静流淌开,从一开始的微涩渐转成迷醉人的香。那是股倾国的花香,细细闻来,只觉繁华容贵、风华无边,回味在口里,不禁引人赞叹,入遐迷痴。
川无香阖眸,任茶香在口中静静流转,片刻后睁开眸子,望向对面的男子。
“这茶好是好,不过融入世俗太多,过于繁荣,导致其味道失了原本的单纯,实在是不堪一品。”川无香不留情面地冷声道,简直将这茶贬到地底尘埃里去了,可是男子却丝毫不为她怀疑自己选茶的品味而不悦,反倒轻轻笑了起来。
“不错,这茶的名字,就叫牡丹醉。”说着,他单手托腮,撑在古典红木桌上,竟将茶杯拿在手里赏玩了起来。
“牡丹醉?这可是最符合这茶的名字了。”川无香笑,看着手里雕刻细致的牡丹花纹图样茶杯,轻轻叹了声。
“无香若是不喜欢这茶的话,我立刻命人换去。”君忆庭见川无香笑了,自是欢喜。但又唯恐这笑逝去,只好凭己所想,猜测她心。
君悦红颜,但留一笑,足欣之。
此时的君忆庭,又何不是如此?
为了留得佳人一笑,不惜撤尽名茶,任其凉。
“不必,就在这里放着即好。”川无香又闭眸饮了一口,浓郁的茶香又婉转于唇齿之间,久消不散。“况且这茶本也无罪,若让我们撤去了,那可是冤枉。”
君忆庭见川无香继笑,心中也是轻明,开口笑道:“无香真是富有怜悯之心啊,不肯使茶受冤枉,宁可不撤。尔等心慈之善,就算是庭瑜,也不禁佩服了。”
川无香莞尔:看来他真是要揶揄自己了,口中的自称都换成了庭瑜。
“那总归比心冷如磐石的庭公子好吧。”说完,川无香施施然喝了一口茶,之后抬眸,对上君忆庭含满笑意的眸子。
君忆庭未反驳,笑意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川无香,他突然觉得,这样其实很美好。
自己饶是在做梦里也不曾想过会和无香这般欢言谈笑,更不曾想会如此和谐地相互打趣揶揄。
心,是如此欢悦,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欢悦过了。
或者说,从来不曾如此。
这世间,或许只有她一个人,能令他如此心倾,如此因为一件小小的事,而欢悦。
庭檐遮阴,绿树影斜,零碎散落的日光洒下。庭外一阵鸟燕鸳鸯,鸣声悠扬;庭内一对俏女嘉郎,意蕴悠长。
庭外庭内,皆和谐美好,吟转万千。
若时光静止,留于朦胧之记忆剪影中,永久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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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棠璃上·觞
墨棠璃上·觞 2017/1/16 19:51:58
第三章
“啊——”一声惊呼打破和谐的宁静,庭廊那头响起,穿过层层空气,传到庭内,紧接的是清脆的落地声,似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怎么了?”君忆庭皱起眉,一双微挑的丹凤眼凌厉地扫过去,目光如箭般准确无误地射在远处的一个正手无足措地收拾残片的婢女身上。
此时谈笑的心情消散全无,凝聚成一股怒气,隐隐蕴郁在胸。
这时另一个婢女跑过来,急急忙忙地禀报:“主子、无香小姐,刚刚春溪在托运花瓶时不慎,将花瓶摔在地上碎了。”
“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吗?”君忆庭怒,声调陡然高扬,原本低沉的嗓音染上了几丝威严:“来人,将那名为春溪的婢女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那名婢女却一跪,头不住地磕在地上,眼眸隔雾,似是氤氲着泪水。不一会儿,地上已经滴滴答答地落下了湿痕:“求主子饶过春溪吧,春溪她不是故意的。春溪身子骨弱,您若真下达了这个命令,她会死掉的……”春溪是和她一同入府的,情同姐妹,况且春溪平时还处处照顾她,帮她摆平过一些难事,受人欺负她们也是互相安慰。此时自己是说什么也要救她。
“求求您,饶过她吧……”耳边响起的哭声仿若在远在天边,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额头疼得要爆炸了一般。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用手死死地按着。眉头紧锁,额上冷汗遍布。
“将她——也一并拉去打!”君忆庭气极,身子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玉指一指,指向在跪地上含泪的人儿,对刚赶来的侍卫命令道。
“主子,求你饶过春溪吧……”那婢女已经被侍卫拖远了,嘴里还不停地哭喊。
君忆庭似是烦极般地闭上眼睛,眉头深深地拧到了一个极点。就在他要脱口让侍卫再给她加罚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
“慢着。”
那声音传进君忆庭的耳里,好似穿过了时间岁月,穿过了层层溪水,朦朦薄雾,就那么好似云端地不可闻般传进耳畔,缈缈寥寥,倾倾苍苍。
一下子就令他心安。
君忆庭轻轻转身,这一转身,也好似被延续了千万年,只待佳人来,方可终之。
转身看清那个人儿,君忆庭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人立于台阶庭上,白衣飘渺,翻飞在寒风中如展翼蝉纱,颇有谪仙风姿。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庞如冰上雪莲,纯净幽然。清眸不含杂情,淡然而过,不似琉璃般美丽动人,却好似玻璃翡翠般清澈平淡。面无表情,却比有表情更清冷脱俗几分,煞是好看。
君忆庭亦步亦缓地走向立于台阶之上的川无香,而后轻轻执起她的手,温柔道:“怎么了?”
川无香淡道:“这婢女虽莽撞,不过也是为了自己的姐妹。看她这份情可贵,也就饶恕她了罢。”说罢看向君忆庭,眸中隐有请求之意。
君忆庭叹一声,只得道:“罢了,就遂无香的意吧。”
“那将她留在我身旁服侍,可好?”川无香继续道。
君忆庭见无香请求,心中似是得了安慰般,泛起一丝喜悦,道:“既然无香开口相求,我自是应。”说罢让侍卫把那婢女放了。
“你叫何名?”川无香清冷的声音自那婢女上方响起。
那婢女刚被侍卫放开,还未跪好,一见川无香来至身前,连忙将抬起的头低下,恭恭敬敬地说:“奴婢名柳燕,不敢污无香小姐的耳。”
川无香转身,对一旁的君忆庭笑道:“倒是规矩。”
君忆庭也笑道:“只要好用就行。”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柳燕,冷言道:“以后你便是无香的侍婢,任何事无巨细的事情都要照顾妥当,你可知晓?”
柳燕跪在地上,面朝着冰冷的地,嘴角却泛起一丝微笑来:“奴婢——知晓。”若是做了无香小姐的侍婢,地位就肯定高升了。
微笑却冰冷狠毒: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和春溪了。那些以往欺负过她们的,凡是活着的,她必会百般奉还。
君忆庭吩咐了侍卫,将柳燕领了下去,后才转身对无香叹道:“那花瓶被打碎了,而且只有一个,真是抱歉了。”
前夜,无香来府时匆忙,他只能先将无香安排在客房让她睡了。
第二日,他才带着无香逛了府邸,从清晨逛到几近午时了才去歇息。无香便就是在那歇息的片刻注意到被端置在名贵的纳物柜里的那只花瓶。
那只花瓶造型雅致,一端高起,拉出优雅完美的弧线。整只瓶约莫有一尺多长,瓶身雕刻着一支傲雪红梅。那支傲雪红梅形态逼真,栩栩如生。蜿蜒伸展的枝条坚韧。就凭这红梅说,徐然开之却不易折断,傲于雪上,迎雪而开,淋漓透其骄傲、不屈之态。
那是君忆庭最喜爱的花瓶,曾是一名身份显赫的贵族子弟在他离开京城前,赠于他的,名重至极。单从赠送者的身份来讲,君忆庭就十分爱惜,更别提这花瓶又是如此美丽雅致、符合他心了。
他十分喜爱那花瓶,对它的照顾简直可以称上细致入微,每天都让下人擦拭,甚至不允许它染上一丝尘灰。
之后无香便向他索要,他自是要给了,于是就吩咐身旁的侍卫,将这花瓶搬到无香的房间里。
那侍卫估计是没听清,叫了那个叫春溪的丫头来搬,结果,摔碎了。
当他看到摔碎的花瓶时,第一想到的竟不是自己,而是无香。
若这花瓶碎了,无香……不知会怎么想。
估计会很失望吧。
他犹今还记得无香听了他应许的话后,眸中流过一丝自真心而出的喜悦,就连嘴角,也不自觉地挑起了一弯弧度,流露出一抹醉人的笑。
那抹笑容是那么美丽……美丽到,不禁让他痴迷至醉。
而如今,那花瓶碎了,无香……
他叹一声,并未言语,只是略带歉意地看着川无香。
川无香此时神色冰冷,没有表情,却比失落的样子更让君忆庭的心难受。他安慰:“无香,莫要失落了。我将这佩玉赠你,你可要?”他从来没安慰过人,也不知如何安慰。此时安慰无香,倒是像个无措的孩子,想小心翼翼地保护无香,却怕自己话中的某个词、某个字,会不经意间伤了她的心。
“那劳庭公子费心了。”川无香开口淡道,却让君忆庭一阵心酸。
那么生疏的语气,和刚刚那个欢颜笑语的无香完全不同……
无香……
“好,那这佩玉便赠与你了。”君忆庭温柔地凝视着川无香,而后将自己腰间的御式皇家盘龙玉佩解下,轻轻地,系在川无香细腰间的一根缎带上。
那玉佩也不是一般的玉佩,而是当今圣上赐的,价值连城的宝玉。全天下几乎无一人不认得它,它甚至代表了君忆庭的身份。
而现在,君忆庭就要将这块含满了荣耀的名贵宝玉送给川无香。
他给川无香系玉的动作很温柔,很小心,没有丝毫猥琐之意,只是单纯的想把自己最心爱物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夜色渐沉。
在君忆庭府邸的客房内,有一名女子坐在窗棂前,沐浴在皎洁月色中。
女子面容清丽得不似凡人,一头墨色青丝轻垂于肩,不染纤尘。
“无香小姐。”一声清脆却有稍带怯意地声音自身后响起。
川无香从窗棂上下来,背对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居高临下地看向地上跪着的柳燕。
此时房里未摆蜡烛,却又不似深黑,而是被那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得似是处身于一片寂静的薄暗之中。
那女子的注视,不禁让柳燕感到有些寒冷。以往总有人说无香小姐待人平和,可她却全然不信。
能得府邸主子的如此喜爱,又怎会不落得高傲?
正想着,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毫无感情的冷声:“起来罢。”
柳燕抬头,见川无香背对着她,立于窗前。身姿颀长清高,脱俗自然,却带有隐隐之坚韧。一身白衣飘然,青丝轻扬。这气场,似是行走于人间却不染红尘,明明在世事之中却与世隔绝,若是天塌了,也与她无关般的冷淡。
柳燕看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淡定出世之人,这人身上好似有一股力量,能让所有看到她的人心安。
在这一时刻,她信了,世上有如此不恃宠而娇之人。
她也知道了,这个人必是她以后所追随的主子。
月色迷沉,将一切波澜,都轻轻裹在一层银色薄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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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棠璃上·觞
墨棠璃上·觞 2017/1/16 19:51:58
第四章
“吱呀——”生锈的牢房门被打开,昏暗的牢房里,躺着一个女子。这女子面容憔悴,神色疲惫,似是忍受过难以忍受的剧痛,眸里毫无神采,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开门声引得女子一阵心悸。
是不是平时欺负她的人又来了?
女子只好装作昏迷,想看来人究竟欲做何。
原本已是以为自己肯定会遭到一阵毒打,可是一声温柔的唤声却将她从地狱般的煎熬中带到了无比美妙的天堂。
“春溪,春溪!醒醒!”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女子似疲极般地睁开眼,看到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怎么是你!你不是帮我……去了吗?”待看清来人面孔,春溪仿若一下子精神起来,又惊又喜地问道。
原来是她待在牢里太久了,太累了,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柳燕柔声道:“你别担心,我好着呢。无香小姐将我要去做她的侍婢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就再也不会被别人欺负了!”
春溪原本以为柳燕也会因为自己的牵扯而遭罚,没想到,在这短短两天之间竟有如此的变化,幸福的来临突然得好像做梦一样。
“真的吗?太好了!柳燕妹妹,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以后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日子!”春溪惊喜道,同时又有些感激。
“都是姐妹,还谈什么谢谢。”柳燕似是无奈,用手将春溪额边的乱发理去,轻声道。
待春溪心情平复下来,柳燕才怜惜地端详着春溪因疼痛和长期缺水而憔悴的面庞。当看向她的嘴唇时,柳燕不禁惊呼道:“怎么回事,他们没给你水吗!”
春溪的嘴唇因为忍受疼痛而被咬破,再加上又没有水,所以在一片干涸干裂的白唇中,是已经凝成血痂变得紫黑的唇,可怖无疑。
这不仅仅只是没有水的原因了。
柳燕连忙将臂弯的篮子取下,从里面拿出些许水,小心地将春溪扶起来,让靠着后面的杂草堆,然后轻轻将水喂了下去。
待春溪喝下去后,柳燕又从篮子里取出一些干粮,给春溪吃了后,才柔声问道:“好点了吗?”
春溪感激得都快哭了出来:“好点了,谢谢你,柳燕妹妹。”
柳燕嗔怪道:“不都说了不用谢吗?”然后又从篮子里将剩下的干粮拿出来,道:“这是我偷偷在佣人们的食房拿的,快藏好,莫要让其他人发现了。”
春溪藏好后,柳燕又从篮子里拿出一瓶不大的白瓷瓶,赶紧放到她手上,看了看四周才道:“这是我从渝药轩拿来的,每日往伤口上涂三次,十日过后便会好。”
春溪错愕:“你怎么会有这?”
柳燕道:“凭借无香小姐侍婢的身份在渝药轩拿的。”
春溪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惊道:“这不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的,你只管着好好养伤便是。另外巡察侍卫马上就要来了,我得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罢柳燕匆匆将篮子拿上,回头望了春溪一眼,便出了门,小心得将门锁上,似是没有人来过。
春溪只是靠在乱草堆上,担忧地望着那细腻的白瓷瓶。
这样,真的不会受罚吗?
柳燕小心翼翼地关好牢房门,确定里面的人已经听不见了,才对着旁边的人道:“谢谢你了。”
那人靠在门旁的墙上,一身侍卫装衬出硬朗利气,后面的头发束起,飒爽无双。这人虽不算长得好看,却也帅气无疆。
“莫要谢。再者你也给了我好处,办这事是我的分内之事。”那人淡道,似乎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丝毫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柳燕对他点了点头,表示以后会长期合作之后,便走了。
那人只是淡淡地望着她的背影,眸中深邃,并不语。



“事情办完了?”川无香还是站在窗前,看柳树青青,任由微风轻拂过,留下一阵清爽。
“回主子,事情办完了。”柳燕静静地跪在地上,回话道。
“你的朋友无碍吧?”川无香转过身来,问道。
“多谢主子关怀,春溪自是无碍。”柳燕回。
“无碍就好。”川无香再次转身回去,看着窗外的柳树清风,落下这么一句话,眸中若有所思。
“还有,我原本也是想把你朋友救出来的,可是无奈,如若我向王爷请求,王爷定不会答应的。因为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过多干涉他的事,我能将你救出来,已经是万幸了。”川无香叹了一声,道。
那花瓶是他最喜欢的,他也想将它赠与我,可惜摔碎了。那摔碎的不仅是花瓶、是他最喜爱的东西,而且还代表着他对她的那份情意那份心意啊,这又怎能使人不介意?
哪怕她求他,他还是会认为那个人必须受罚,必须使他追究的。
这才是最真实的理由。
不过川无香并没有将它说出口。
“我明明可以开口,勉力将你朋友救出来,可是却又怕惹怒了你们王爷。这一点,你……可怨我。”川无香还是望着窗外,只不过语气里带了往常所没有的无奈。
柳燕一惊,连忙规规矩矩地道:“柳燕不敢怨小姐,柳燕的命都是小姐给的,又怎会怨小姐?”
“不怨就好。”川无香淡淡道,眸子一直凝视着窗外一个地方,倒映着无边的清逸。



君忆庭坐在檀香木椅上,眉头紧皱出一个深深的痕。
目光落在红木龙雕飞凰桌上的一个金色的邀请函上,眸中满是恼火。
只见那邀请函用各种精美绝伦的花纹装饰地不似隆重,而中间用潇洒的行书写上一句话:
请于一月后至我国墨府参加宴会。

——行濏国墨宿翎留。

邀请函就这么寥寥几字,简单至极,甚至连参加的是什么宴会也没有说明。
君忆庭烦极,身子后仰,闭眸。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君忆庭看着这邀请函,陷入深思。
他可不相信这是什么单纯的宴会。从一开始见到那人时,他就没有琢磨透那人的想法。
现在,亦是如此。
发觉自己想得太多,君忆庭连忙放下思绪,闭眸长吐一口气,想起了无香。
无香现在在干什么呢?她过得如何?对这里还习惯吗?
一连接踵而至的疑问占据了他的脑海,使他终于不会再有精力思考刚刚的那封邀请函了。
他知道无香肯定遭遇了什么,此时心中很痛苦。他极力想营造出良好的环境,使无香能够忘记,或者放下那些悲伤痛苦。他也知道,无香心中的悲伤都是拜他所赐。
想到这,君忆庭握紧了拳头,目光如雷,神色似怒极般,令人不寒而栗。
为何,我当初已经同意让你带无香离开,你也对我承诺过会给她一世幸福,可是,为何现在无香孤身一人黯然回来,而你却不知所踪?
当时看你们离开,无香笑得是那么幸福,好似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事物般,而你笑得也那么不羁,可是为什么,你违背了我们的诺言,伤了无香?
现在的无香,虽然表面看起来是很平静,是很淡定,可是他知道,无香的内心已经不堪一击了。只需一点点打击,就可以让她轰然而倒。
无香曾是他最看顾最爱护的宝物,他爱她远胜于爱自己。如果她提出要求,那么他不管那要求是什么,都一定会达到,哪怕是要他的命。
可是当他,那个俘获了无香的心的男人,带走了她后,他只能放下那份强烈的爱,在背后默默地祝福他们,只有在骤然惊醒的午夜,他才会重新体会到那种不甘,那种想得到却又得不到的感觉。
无香……
无香……
无香,我对你的那份情,你是否会回应?是否会接受?
无香,你这般对我,不回应我,真的让我好难受啊……
在夕阳的照耀下,满堂灿辉的卧房中,一个俊美的王爷静静躺于座椅上,他的眉头深深皱着,神色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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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棠璃上·觞
墨棠璃上·觞 2017/1/18 18:42:39
第五章
日光明媚上三竿。
一缕静谧柔和微暖金色的阳光轻轻透过窗纱,照到躺在檀香木椅上昏睡的王爷俊美的面庞上。
王爷的睫毛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眸子。
眸子里起初还有些迷茫,后来焦距渐渐清晰。当看清了卧房的时候,君忆庭心中顿时生起强烈的警惕: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昏迷?谁使我昏迷的?他(她)有什么目的?
君忆庭在那一瞬间已经想出了无数可能的答案,可是又一一否认。
首先是他好像睡着一般昏迷了,在他昏迷时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醒来时也没有其它痛的地方,所以,先可以肯定,他不是被人击晕的。
若不是用武力的,恐怕就是用毒了。
君忆庭的眉头又皱深了几分,眉间顿时收起一条深深的沟壑,而眼眸,也不知不觉地阴云浓重了几分。
谁那么大胆,敢在层层侍卫的的目光下给他下毒?
脑海里立刻涌出几个名字。
墨宿翎、萧入砜、司重廷……
这些都是他昔时交往不甚好的人,因为彼此的圈子不同,所以见了面也是互相敌视。不过,墨宿翎除外。
如果他还在京城里,那么可能萧入砜和司重廷是最有可能下毒的,可是现在他在卿吾山旁……
就算他们要下毒,也不会追到这儿来。这里冰天雪地,有时冬季,气候不是常人能抵抗得了的。而且,他现在已经不在京城了,也无缘故招来他们的仇视,更无缘故使他们下毒了。
况且那毒过于诡异,不像是水冶国的毒,所以只能是……
君忆庭心中一顿,方了然。可是却又似想到了什么,眸子变得愈加阴沉。
但如果是他,他又是怎么下得毒呢?
侍卫这么多,他带来的可不比在王府的少,而且暗卫也遍布整个府邸,其中,以他和无香的房间为最。
如若有异常,他们一定会发现并快速处理掉,然后禀报上来。
而且总不会有人在层层目光的盯视下进入他的房间,也更不可能下毒了。
但若是……饭中呢?
君忆庭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一紧,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旁,焦躁地吩咐房顶的暗卫:“快,快去无香房那边看看!”
暗卫得了吩咐去了,君忆庭的心却没有平静下来。
假如……真的是针对无香的怎么办?
假设对方的目的真的是无香,那么他仅仅是昏迷也就情有可原了。
对方想支开他,伤害无香。
可是无香一介女子,又怎会得罪什么人?
这实在让他想不通。
自己得罪了人是肯定的,但是无香……万一是他们原本是针对他而伤害无香的呢?
君忆庭的额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他玉拳紧握,心里不断地想着这个可怕的假设。
那么那个人,或者那个团伙一定非常厉害,如果要这样做,那人必然是清楚自己对无香的感情、与无香的关系,也清楚无香此刻在自己府中。
那就说明,他与无香生活的一举一动,他们所发生的一切,都在那人的监视中。
不久后,暗卫回来禀报,说无香并无何事。
君忆庭的心中也松了下来,他将暗卫支走,独自坐在椅上,双肘撑桌,双手交叉与下巴,静静思索起来。
如若不是,就好办了。
这毒应该就不是下在饭里了。
因为他也算是长期跟毒打过交道,以前他师傅为了炼就他一身百毒不侵的体质,强迫他吃了很多毒药,所以一般的毒是毒不到他的,而如果饭里有毒,他也会很快就尝出来。
那么,如果不是饭里,那又是哪里呢?
忽地,君忆庭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眼眸又深沉了几分,眉头蹙起,似是紧紧缠绕着的两条蛇。他再次传了屋顶的暗卫,吩咐道:“去查明最近府内物品的出入记录,切记,这几日的是必须最仔细地查,看有没有不明物体流入府中。也必须问仓库那边,若管仓库的人回答不上来,就给他施刑。”
只要是进入府里的东西,账房那里都会有明细记录。而不明物体流入,又没有记载的话,估计就是府中出细作了。
君忆庭眼眸深沉地想。
而管仓库的人,应该最清楚,如若他回答不了,就说明他是那个细作,或者是他是细作的帮手。
半刻后,那个被吩咐查管仓库记账的人的暗卫回来禀报,那人果然回答不上来,现在已经被拖入刑房施刑去了。
君忆庭略一沉吟,道:“一直施下去,直到他肯说为止!”心中冷笑,敢在本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做动作,胆量不小啊。不过,倒是被他看见了。那后果,就只能由他自己承受!
暗卫走后,君忆庭又陷入了思考。
撇开府里的细作不说,驱使细作来此的人是谁?
目前看来,也就墨宿翎的可能性最大了。
不过也不然,只是他的可能性更大而已。司重廷和萧入砜也是十分有可能的,只不过因为地区问题,还有那个不似是水冶国的诡异的毒。
君忆庭把他们三个罗列出来后,便开始继续假设:那么给他下毒的人究竟是欲得到何?
他的所有稀奇财宝等珍惜的宝贝都放在了京城的王府中,这次长居卿吾山,也只是带了自己平时最喜欢的,那些宝物除了价值连城和意义深厚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稀奇之处了。
但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就根本说不准了。君忆庭从来都读不懂那家伙的想法,也就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了。难道水冶国的一个小小的王府里的东西,竟是行濏国第一大府墨家也没有的吗?
至于萧入砜和司重廷……是了,萧入砜在上次的名门聚会上——也就是他离开京城的最后一次名门聚会——看见那名身份显赫的公子将那花瓶赠给他的时候,曾酸溜溜地说了几句。据他所知,他们两个家族是世交,而为什么萧入砜会说如此之话也便明了了。
如若他是想要那个花瓶,那么也该失望了,因为那个花瓶已经被砸碎了。
君忆庭冷笑一声,唇角挑起了一个不屑的弧度,一双凌厉的丹凤眼讥诮地挑起。
而司重廷……
他似乎没有什么下毒的动机,不过也不能就这样随便肯定,那家伙的心思也是很深沉的。
关于下毒之人的假设先到此。
而且他醒来时环视了一下房间,根本什么也没丢失,如果那人的目的真的是他的某样东西,那就必是在这个房内了,要不然也不会将他毒晕了。
可是什么也没丢失,这又意味着什么?
或者丢失了什么,只是他没有发现。
君忆庭正想着,眼神又游离到那封精美绝伦的邀请函上,眉头再蹙。
这邀请函,早是他命令暗卫去查不明流入府中的物体时就注意到了,当时他也想过是不是毒在这封邀请函上,毕竟他是拿到了邀请函就昏迷的,所以这邀请函的嫌疑应该是最大的。
他也试着再次闻过,没有任何味道。估计这毒是那种十分高明的无味的毒,不然普通的毒,他都能闻得出来。
看来这封邀请函,才是最要好好查的。这邀请函来路诡异,不知是如何进入府中的,只是在打扫院子的侍女在雪中发现的。他核对过字体,字体与墨宿翎的应该是一样的,而且估计水冶国的其他贵族也拿到了这封邀请函,所以他须得吩咐暗卫去问问。
想明这一切后,君忆庭摆手,招了几个侍童进来,让他们将这封邀请函拿去给尚医司的医生们看,并传话让他们好好分析这邀请函里有什么毒。而后才招来暗卫,让他们去京城的各个贵族家里询问,不过是询问他们府里暗卫,因为信一般都是由暗卫拿给主人的。而暗卫本身也与那些贵族子弟有些身份的悬殊,如若是暗卫之间,就好交流多了。其实还有一点,如若他让暗卫直接问主人,而自己又料错,某些贵族子弟并没有收到邀请函的话,那么说不准那些人会嫉恨他的。
君忆庭叹了一口气,闭眸准备自己揉按一下太阳穴,就听到了外面侍女的声音:
“主子,无香小姐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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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棠璃上·觞
墨棠璃上·觞 2017/1/21 22:22:33
第六章
君忆庭迅速整理好思路,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底,然后才起身,整理好仪容准备见川无香。
“进来吧。”君忆庭道,只见不一会儿,门外便走来一个梳着两个髻的侍女,而后走来的才是川无香。
“怎么了,无香,有什么事吗?”君忆庭对川无香温柔笑笑,然后执起她的手,心疼道:“又穿这么少,饶是身质好也不能穿这么少。还好院子里置了暖炉,要不然着凉可不好。”说着将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此时川无香只穿了两件衣服,都很薄,根本抵御不住卿吾山常年冰雪的寒冷。一般人若这样穿,早就发热了十七八天了,可是川无香却似一点儿事都没有。
纵使如此,君忆庭还是怕她染上风寒。
“谢庭公子的关心了。”川无香也没有向上次那样推脱,只是淡然地接受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感情。
君忆庭的心好像突然被一根尖锐的刺刺了一下,疼痛不已:似乎无香在那花瓶碎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了,更别提那似乎是调侃般的谈笑话语。
他的无香还是在意那个花瓶吗?可是那个花瓶根本找不到与其相像的,一模一样的更是没有。这又怎么办呢?
他应该怎样,才能让无香再次露出笑颜呢?
君忆庭心中惆怅,面上却还是为了不让无香发现而挂着笑容,目光温柔。
“无香是无聊了吗?不如我派人来演奏乐器如何?无香你……应该最喜欢的是箫吧?”君忆庭温柔道,心中涌起一丝甜蜜的情愫。
他和无香,就是因箫而结缘的。
只不过,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还记不记得以前那个在院里抚琴的少年……
“不用了,我只是想出来走走。”川无香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君忆庭的回忆,她轻轻走到君忆庭旁边,对他莞尔:“衣服就不用了,我的侍女带了。”说罢将衣服放在桌上,接过侍女手里的大髦,给自己披上。
君忆庭微愣:刚刚的无香是笑了么?
然而还没待他反应过来,捕捉到这难得的笑容,川无香就已经转身走了。
“无香!”君忆庭快步赶了上去,虽然他不知道无香为何要来这里,为何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离开了,但是他知道无香此刻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别人不清楚无香,难道他还不清楚吗?无香的性子,向来都是如此倔强的。
前方的人儿回头,顿住了脚步,停下。然后转身,淡淡地看着他,似乎是要等他说叫住她的目的。
“我陪你吧。”轻轻的四个字落入川无香耳中,让她觉得无比心安。川无香开口
“这恐怕不好吧,王爷日理万机,无香可不敢耽误王爷的时间。王爷此举,是折煞了。”冷淡的口气几乎要将君忆庭的心刺得麻木了,他知晓川无香此时还在拒绝他,所以也不强迫:
“无妨。只要无香你开心,怎样都好。”似是一句承诺,如掷千金般被抛下,带着一腔沉重的真情,在川无香耳边落然。
川无香清冷的薄唇微张,从中带着一点愕然,眸子似是不解地望向他。而后迅速平静下来,一贯的冷淡从容:“无香并不解王爷是何意。”
果然,还是不想接受么?
君忆庭只觉心中空落,似是什么东西都没有般,却偏偏有一股风在猛烈地撞击着,提醒他此时的心情。
君忆庭叹气:“无香,我只是想和你到花园里走走,陪陪你啊……你又何必如此呢?”如此拒绝,如此冷情。
川无香再次转身,只留给君忆庭一个清绝的背影:“王爷早说便好,无香应便是。又为何要拐道抹角呢?”
这么一说,错倒是在自己了?
君忆庭苦笑,也叹她将自己的称呼改成王爷,若是庭公子,外人听着或许还觉亲近,但若是王爷……
罢了,就算外人如此想,也不能将无香对他的那道隔阂散开,也不能让无香对他产生些许情意吧。
君忆庭摇摇头,带着唇边苦涩,亦步亦稳地追了上去。
心中却愈加坚定了起来:无香,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会像今天这样,追上去。直到你肯接受为止!


雪停。
空中不再盘旋着雪花,无人再能看到它们从天上飘飞下来的样子了。却留一地纯洁,耐人寻。但求那入目舒心、入心深情。
有心寻雪者,皆是爱。
两个人的身形渐时隐在一片苍劲假山中,灰石映雪白,分外俗趣。
“府邸不算大啊。”川无香沐浴在何等的美景中,心也舒畅起来,稍抬头,对上君忆庭的玄色眸子,笑道。
君忆庭也是心情明朗,稍一斟酌,回答道:“不大,但容我们两个,足矣。”说罢爽朗一笑,竟真有那种将军般的豪气味道。
川无香默,心里推敲。这句话似乎里面别含深意,可是她还来不及多思,就被君忆庭的一声唤截断:“无香快看!今天天气万里无云,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君忆庭此时心中满腔柔情,只是想着一心一意地对无香好,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帮她去做。他恨不得无香天天只吃饭睡觉,不干任何累活儿。所有的活,都由他来干。
而这晴朗的天气,也是他在无意识中地一瞥,看到的。
川无香略微抬眸,果真,今天天上连一丝云彩都没有,确实很适合出游。
还没细细思考,君忆庭的一句话又打断了她的思绪:“无香,你想出去玩吗?似乎你来这里那么久了,还没出去玩过一次。”岁月如梭,不过是转眼一瞬,就已经过去五六天了。而这五六天内,无香的无所事事也是他能感受到的。毕竟这个府里也没有一个能与她相熟的友人,也不免会无聊了。
他也曾想过,要带无香出去游玩,可是无奈,最近卿吾山一直都在下雪。而今天雪停了,估计以后一直到春天也不会有太多雪天了。
而且或许他们可以到别的地方去玩,不一定是在卿吾山旁边,这大大地增加了游玩的乐趣。
看川无香来了兴致,他自己也兴致勃勃地说:“无香,不如我们三日后去莲堤山玩吧,这两日就让其他的丫鬟侍卫好好准备,这可是我们的头一次出行,可不能松懈了。”
川无香本想说出行不用准备太多的,松懈了也没关系之类的话,但一看君忆庭兴起的神色,还是将口边的话散开了去。
君忆庭只是在想:如若真的可以实行这次出游,那无香大概会很高兴吧。
可是安全又该如何留下?
首先是侍卫不能太多,不然会丧失了游玩的乐趣,而无香大概也不愿意吧。
不过暗卫有一点,是可以的。或许他可以将所有侍卫换成便于隐藏又身手高超的暗卫,这样一来,不仅平添了很多自在,而且也可以很快地将敌人击退。
这次出游会不会遇见敌人他不知道,但是凡事须得先做准备,他也打定了主意,要另外多带一把短匕和长剑,方便近身搏斗和远攻。
倘若真的有敌人,带上这些也是好点的。
他不知道昔时仇家会不会听到消息,拦截他们,或者杀死他们。虽然他们保密地很好,卿吾山旁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而且暗卫也在防守,但是消息一旦泄露,而他们又没做准备,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悬崖料峭,条条触目惊心的深刻裂痕,蜿蜒而上,似是被何等可怕之物肆虐而过。悬崖顶崛起一台平地,傲然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似是经历过跋山涉水,染了些许风尘。却不同与凡人,独傲孤立。于世上,又何处再能看到此等之人呢?仅是站着,就能让人感到一种孤独傲慢气息,却又隐含坚韧、不易打败。
身姿颀长俊拔,似蕴含了无数不屈的力量。黑衣于那人身显得神秘苍凉,好像看透了世般与世无争、独自立异。
斗笠上的面纱颜色却为清色的白,白得完全,不带丝毫修饰伪装。
一双墨色眼眸深得看不透,如深潭般古井无波,淡而处之,却在这一刻凝聚视神,远盯着卿吾山脚下的某一处,眸中若有所思。
出行游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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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棠璃上·觞
墨棠璃上·觞 2017/1/25 7:57:08
第七章
在铺满皑皑白雪的花园中,一个人的身形在不停地飞舞,手持一柄桀骜长剑,凌厉的剑风逼得雪花都不得不停止降落,转而向上飘飞。
银色的长剑顶端绽开朵朵无形的剑花,气流奔放,震得周身的雪花似是被一股强烈的波流袭中,从那人身边一同被剑风吹开来。
收臂起跳,空中旋舞转臂,持剑下刺……
最后一式:降落盘坐刺剑!
霎时间,好似周围刮起了暴风雪,树木摇晃,树叶相互摩擦出“呼呼”的风声,地上厚雪骤起,疯狂地卷起,旋出一围白色的屏障。
极为惊心动魄。
那人的动作保持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收剑,此时原本还铺满厚雪的地面上,干净如洗。
连尘埃,也被那强大的剑风给刮了开来。
呼吸不乱,沉稳有声。饶是在经过这样一番运动过后,呼吸也照样稳定。
“主子的身手真是好!”少女愉悦的笑声在花园门口响起。
这花园处于君忆庭的卧房与川无香卧房的前面,刚好将两个卧房错开。而若有人经过,不是无香的侍女,就肯定是自己的侍女了。
君忆庭未语,转身看向花园门口,发现是流玉时,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原本这个侍婢因未将无香照顾周到,于是被自己罚在柴房里思过。而后又觉得少了一个侍女不大方便,于是便吩咐那看门的侍卫只将她关几天就可以放她出来,毕竟自己也是将她当心腹培养的,而这次也是因为没有做到对主子的命令百顺百从,又害得无香差点儿着凉,才关进去的。
他只是希望流玉能在领了教训之后该知道什么时候须怎么行事,也以为差不多关上个三四天的样子那侍卫就会放流玉出来,那侍卫也是自己所信任,可是没想到现在才放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自己疏忽了啊。
流玉笑着走来,手上端着一个盆子,似是在干活。她走到君忆庭身前,笑眯眯地行礼:“见过主子。”
君忆庭沉默,端详着面前低头行礼的姑娘:面色苍白了几许,憔悴了几许,眼眶深了,露出有些突兀的高颧骨,也有黑眼圈了。目光一寸一寸移到她的青丝上:头发略显凌乱,比以前的光泽黯淡了几许,看起来有几分枯燥……
流玉见自家主子久久不语,心中有些担忧,但又不好直接起身,只能怯怯地唤一声:“主子?”
君忆庭眸子看向远方,氤蕴着雾蔼朦胧,在听到流玉叫唤时才清晰了几分。他似是从缈飘梦中惊醒般,眸中略带不解迷茫。
“起来罢。”君忆庭轻声吩咐。
“诺。”流玉道,之后起身,问,“主子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她知道这几日自己不在,王爷的行事不大方便,主要是因为很多情报没有人整理,显得有些凌乱。她已经入手这事多年,早已知道该如何整理,又该如何在大量的情报中该选取哪些重要部分汇报,而哪些部分可以省略。
做这行必须要有足够的谋略与智商,如果是个脑子简单的来做的话,那么估计三天三夜也不能想明白情报里的那些复杂信息和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更别提处理。
而她,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
流玉暗暗叹气,虽然自家王爷英勇聪明,谋略十足,处理这些事情能比她好上万倍。但是王爷实在太忙,无其余时间料理这些,而又太操劳,所以才会选上她来帮忙。
当时自己只是说试着做一做,没想到这一试就是许多年。
流玉在君忆庭办公时,经常会帮他研墨。有时研着研着,望着那暖橘色灯光淡淡勾勒着的英逸冠玉的俊庞,望着那时而深蹙时而舒展的眉头,望着那因处理公事而日渐消减下来的下巴,她就会陷入沉思。
如果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就好了。
直至如今,这个想法还是没有从流玉的脑海中剔除。有时累了、想放弃了,望着他稍稍缓和的面部表情,微微含笑的嘴角,她的心里,也会不自主地为他欢喜,似是涌进了一股甜蜜的暖流。
就算是为了这唇边之笑,她也会一直坚持不渝地帮助他,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小事,只要能换来他的舒眉一笑,她就觉得,她这样做,是值得的。


沉默良久,君忆庭终于缓慢地说出一句:“那你便继续接手整理情报的工作吧。这个府邸里我想应该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熟了。”
流玉大喜,忙展颜微笑,眸中的喜悦浓郁,仿佛时刻都要溢出来:“是!谢谢主子!”
君忆庭望着她真诚的笑容,不免有些失神,想起了无香。
自己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无香该着急了吧?
原本说好在辰时前到无香院子里,之后一起用膳。因为他一般比较忙,所以都只是吃半碗的样子,之后就继续去办公,处理一些在京城里的事情。
而今天早晨他起早了,就顺便把今天一天要处理的事务都处理了。虽然旁边的部下一直都在劝他再去睡一下,因为他每天基本上只睡三个时辰,而如今又起早了,约莫只睡了两个时辰的样子。
事务虽然多,但是他将其中一些事情分给部下完成,效率就不一样了。
因为起得早,所以他有意计划今天给自己放假,陪无香一起到卿吾山旁边转转,如果能登上去,那也不错。卿吾山上的美景可谓是一等一的,堪比京城里的“水冶国第一名山”的沁桐山。沁桐山可以称上水冶国所有山中最美丽的,而当年的开国皇帝,也是因为这醉人的景色,将京城那边选为了国都。
而卿吾山,虽然常年被冰雪覆盖,却也别有一番景色。从山上俯瞰,更是能让人神清气爽,精神一震。就看那险峻的山势,也是复杂而综错,雄伟而壮观,险要却不失峰回路转的巧妙。
虽然再过两日就是去莲堤山,但是他想在这之前领着无香看一下卿吾山的美景。当年……当年无香来这里时,应该没有登上过卿吾山,也没有看过这里的景色。因为当年……她也只是在这里停驻了几个月,而他,却为了她在这里等了三年。
三年啊……时光究竟是有多么快,岁月究竟是有多么无情,能将一个盛气风生的王爷,生生磨成一个耐得住寂寞的孤人,能将一个冰雪般无瑕剔透的女子,磨成一个伪装在冷淡冷性下的怀伤之人。
两人的变化都是那么明显,却没有一人点破,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变化?
君忆庭狭眸微垂,思绪飘伤。
落雪轻至肩,似是安慰,又似是同他一起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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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格格宝贝
小格格宝贝

墨棠璃上·觞
墨棠璃上·觞 2017/2/2 12:48:56
第八章
漫天雪地,白茫一片。天地皆是苍茫,却不知这苍茫的是天地,还是人心。
约莫,只有人心苍茫了,才是真正的苍茫吧。
眼前是白茫一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好像天地如此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笑话。
他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看着与雪花同色的天。
天和地,分不清。
他无助极了,空洞的眼神只是看着,静静地看着。他在想什么,他能够想什么,全都不知道。
他好像一个娃娃,失去生气的娃娃。原本总是闪着水灵的光芒的大眼睛,大大地睁着,却毫无神采。仔细看,里面没有一点东西,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都是空着的。
为什么……
他望着苍天,嘴里不住地呢喃着。
为什么你要把我的娘带走……
冻得苍白的嘴唇没有哆嗦,只是不停地念着这个,好像只要念着这个,就会有人给他答案,将他的娘还回来。
为什么,你对娘那样不公……
他呢喃着,想起以前的事情,心里不住一阵发酸,身体随之颤抖起来,一抖一抖地,像一头受伤的小兽。那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为什么……娘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缩在破衣宽袖里的小手紧了紧,握成一个小拳头,骨节间微微泛着白。
随之,一滴清泪流下,那双水灵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在发觉自己流泪的时候,他怔了一下,之后抬起手臂狠狠地擦了一下,直到再也看不见泪,他才收回手,紧紧地抓住身上的棉袄,抱着自己的身体。
仰着的头慢慢低下了,陷进自己的怀里,用身上仅剩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温暖自己的身体。
娘,我好想你啊……



卿吾山上。
雪沙漫卷,袭击着深深的峡谷,发出可怕的怒吼。风猛烈地吹着,使原本柔和的雪花变成了伤人的利器,每吹在脸上一次,就如同被刀割了一般,剜肉的痛。
在一个雪峰上,伫立着一群人。不同于那之前黑衣人所站的位置,这个位置显然更方便观察。
人不多,约莫只有十几个的样子。但每一个都身手不凡,足以以一敌十。而他们保护着的,就是在最前面的那个身穿青衣的男子。
青衣男子淡淡地望着山脚下的府邸,无悲无喜,面无表情。
“主人,咏调行报,最近他们会出行。”男子身后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侍卫上前,道。语气略有些冷硬,不免显得死板。
但,这才是侍卫应有的样子。
青衣男子转头,淡淡道:“咏调行的情报可是正确的?”声音低沉,带着若流水般的清淡。语气不起波澜,似乎他口中的咏调行不过是一个再陌生不过的人。
“是,属下探查过,确实是正确的。”阴忤沉声道,面上无表情。他知道主人是怀疑咏调行了,的确,咏调行最近行迹有点可疑,但是这似乎不会影响到组织。只要不会影响到组织,他都不会管。
“正确的?”青衣男子继道,似乎有点不相信。
“是。”阴忤道。
山崖上的雪夹杂着风,呼呼地肆虐过去,扰乱人的视力和听觉,吹起每个人的衣袂。青衣男子的袖子宽长,很快就被寒风鼓满。
“那你可探清楚了,他们何时出行?”良久,青衣男子道,他继续面朝悬崖,眸如深潭。
“属下探清楚了,他们明日就会出行。随他们一同出行的还有一帮暗卫和几个近身丫鬟。,具体不明。”阴忤是何人,他在自家主人身边跟了那么多年,自然会知晓他会问什么。
“不明?算了,不用去查了,我们明日行动。”青衣男子淡道,眸子里坛酿着阴谋的黑霾。
“是,属下现在就去准备。”阴忤道,然后起身,向后面的人吩咐了什么,后面的人就赶紧去行动了。
他们没有地位跟主人说话,能跟主人上报的人,也只有阴忤了。也不清楚阴忤是从何时跟着他的,只是在他们来的时候,阴忤就已经在他身边了。



崖上,青衣男子一人孤立,后面只有阴忤半跪,任风雪纷飞。
又一阵风袭来,迷茫的雪遮了他的视线,在这凉风寒雪中,他似乎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一个女子面色苍白,形容枯槁,无力地倒在床边,原本俏丽的面庞上覆了将死的灰白。
“弦儿。”沙哑的声音呼唤着孩子,孩子的眼泪不住地掉着。
“娘!你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去宣太医?”孩子更加惊慌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娘要走了,要离他而去了。
想到这,他焦急起身望着门口,准备扯开嗓子让侍女宣太医。
“弦儿,不用宣了。娘要走了,以后不能再陪你了,知道吗?”说完,顿时咳嗽了好几声,声声沙哑。明明只是三十多岁的女子,却如同五十多岁的老妇一般。
“娘,弦儿不要你走,弦儿要你留下来,陪弦儿!”孩子一听,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死死地抓住女子的胳膊,好像这样,女子就不会离开他一般。
“乖,别任性,娘有一些话要对你说。”女子抬起如枯骨般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娘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生活,这个家族未必会对你好,所以你要离开这个家族。
娘的榻下藏了一些钱,这是娘以前的积蓄,你可以带着它,离开家族。但是你的钱要藏好,莫要被歹人知道了。
还有,不要怨你的父亲,我知道你恨父亲,但别去报仇。你父亲所做的一切,娘不怨,所以你也别怨,好吗?
这个玉佩给你,将来它会有很大的用处,你要保管好,就算再穷也不能将它当掉,务必要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娘要说的,就这么多。弦儿,好好听娘的话,娘会在天上,好好看着你。”女子说完,将玉佩给了他,“记住,不要怨你父亲,不要心怀仇恨。”
孩子哽咽着答应了,眼泪像一串散落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掉下。他不禁为自己母亲感到心疼。
明明那个男人对她那么不好,最后还抛弃了她,可是,她却不恨他。
心里的悲伤愈加强烈,那种夹杂着愤怒的怨恨由心而生,渐渐燃成一场熊熊烈火,越烧越旺。
“记住娘的话,弦儿……”女子感到自己已经不行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不断出现模糊的重影,她已经连她的弦儿的脸都看不清了,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这个玉佩,因为那里面有……”
然而,女子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她只是最后发出了一个单音节,之后眸子慢慢闭上,陷入永久的沉睡。
孩子的恐慌这时候达到了极点,然而他却把母亲说的每一句话记在了心底,他一定会遵循母亲的话,好好活着。



之后,在卧房门外候着的侍女听到孩子绝望的哭声,赶紧循声跑来,看到的却是女子身体慢慢软下,这具有强烈恐慌感的一幕。
“快来人啊!宣太医——”恐慌地尖叫声贯穿了整个王府,也划破了王府的平静。
孩子的命运,就这样走上了多舛。



风雪依然凛冽,划过崖顶,亦浅浅划过青衣男子的记忆里,泛起点点涟漪。
青衣男子睁眸,墨色深潭里氤氲着黑霾,伤感缭绕,但是更多的是深深的仇恨。
他恨,恨那个当年母亲爱上的男人,是他,让母亲走向了万劫不复。
可是母亲却丝毫不怪他,甚至让自己也不去怨恨他。
这怎么可能,他永远也做不到原谅,原谅那个让母亲心死的人。是他,让母亲相思无果,之后忧郁而死。
是他,一切都是他!
男子瞳孔猛缩,仇恨的火焰在他眸里燃烧起来,平静的面庞开始变得有些扭曲。
这一刹,他似乎化身为血腥修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杀气,就连清淡的青衣,也带有了强烈的怒气。
忽地,一阵狂风迎面席卷而来,扑上他身,吹起衣摆。青白的衣摆在崖顶上格外醒目,也格外绝情。
我会报仇的,为了母亲,也为了——
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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